“第一,白銀運回許都,先分兩庫封存。其中七成,直接歸入內庫,嚴加封緘!非舉國大戰、特大災荒,誰也不許輕動,拿它當大魏長久壓艙的根基。餘下的三成,定為多年週轉之數,每年定下支取的死定額,到了數就停手,絕不超額多取一兩!”
“第二,每年支取出來的這筆白銀,分作四路去花。”
李遠伸出四根手指,一條條掰扯清楚:“首先,拿出一半,分兩條路往外流。一部分送去遼東、交州這些邊地,採買戰馬、上等材木,高薪聘請好工匠;另一部分讓使者帶著走西域,用白銀通好各國,換良馬、藥材和異域特產。白銀留在域外,換回來的是實打實的軍需物資,不在咱們中土爭搶百姓的口糧。這既是通商,又是遠交外交,一舉兩得。”
“其次,拿出三成,派人去往物產豐足的安定之地,採買耕牛、鐵犁、桑麻良種。運回來之後,借給各地屯田的流民去開荒種地,秋收時讓他們拿新打的穀子抵租,絕不直接在本地集市上掃貨!這樣一來,白銀就化作了耕田的本錢,地裡逐年多產谷帛,市面上的貨物越來越多,才容得下白銀慢慢流通。”
“再拿出其中一成半,用來修水渠、築海港、修官道、造塢堡。招募各地百姓來做工,工錢以穀米為主,只在裡頭摻上少許白銀,按月發放,絕不一次性大把散銀。百姓手裡得了這點白銀,願意的話可以隨時送到官府開的官市裡,換糧食、換精鹽、換布匹,白銀轉一圈又重新迴流進了官府庫房,不在民間越積越多。”
“最後剩下的半成,單獨封存起來,只留作突發大災大荒之時,朝廷拿去域外或者豐收之地購糧賑災,平時無事絕不動用。”
大殿兩側,左丞相荀彧和右丞相諸葛亮的眼睛越來越亮。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
這套法子環環相扣,有進有出,簡直把天下財貨流轉的脈絡摸得透透的!
李遠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第三,朝廷要設兩處‘收銀之池’,專門用來平抑物價。”
“往後各地官府盯緊市面,一旦看見糧價、布價有大漲的苗頭,就立刻開動官坊,准許世家士民拿手裡的白銀,去官坊打造宗廟祭器、禮器;同時設立官儲,收納各地大戶手裡的閒散白銀,朝廷每年給他們極少的一點穀米當作利息。”
“白銀要麼熔成了禮器擺在祠堂裡,要麼封進了官府的庫房裡,不再跑到市面上爭搶貨物。市面流通的白銀一少,物價自然就穩住了!等到什麼時候天下倉廩充實、物產豐足、物價徹底平穩了,朝廷再緩緩放出少許白銀,犒賞官吏將士。”
“第四,定下鐵規矩:市井小民日常買菜買米,依舊用銅錢、谷帛。白銀只准用於跨州貿易、通商西域這類大宗買賣,嚴禁小販直接用白銀標定米價,免得驚擾底層百姓的生計。”
“每到歲末,尚書檯命計吏核查三件事:天下糧布貴賤、民間流通的銀數、以及各地屯田新增的谷數。”
“物價安穩,就照舊行事;物價若是騰貴,就多運白銀去西域、塞外,同時多開收銀之池把銀子收進庫裡;若是物產豐厚、貨多價平,才可以酌情放寬一點。”
李遠一口氣說完,合上手裡的草紙,看著龍椅上已經徹底呆住的曹操,吐出最後一句總結。
“主公,白銀是利器,不是福財。先鎖住大數,多向外分流,拿它換產能、通西域,再一點點釋放,讓貨物跟著白銀一塊兒增長,這才能長久受用。若是貪圖一時痛快,盡數散於國中,看著富貴逼人,不出幾年,物價大亂,這滿倉白銀反倒會成了掘大魏祖墳的禍根!”
話音落下,崇德殿內落針可聞。
過了足足五息,荀彧第一個邁步出列,對著李遠一揖,隨後轉向曹操。
“陛下!安平公此言,字字珠璣,實乃經世濟民之大道!臣方才亦險些被滿倉官銀迷了眼,幸得安平公當頭棒喝!若不鎖銀控價,數年之後,必生大亂!臣懇請陛下,即刻依安平公之策推行天下!”
諸葛亮緊隨其後出列。
“臣附議!銀多貨少則物貴,以銀換產能、以域外洩洪、以官坊官儲收池,此乃治國理財之絕頂妙法!臣願與左丞相、大司農即刻擬定細則章程,將歲末三查之法寫入大魏律令,永世恪守!”
曹洪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趕緊跟著出列,衝著李遠豎起大拇指:“臣也附議!還是李遠腦子好使,差點就讓老子把銀子白白糟蹋了!”
曹操站在龍椅前,看著下面兩位當世最頂尖的宰相秒懂力挺,再看看一臉“老子早就看穿一切”的李遠,心裡既後怕又慶幸。
他咳嗽了兩聲,強行挽尊,板著臉哼了一聲。
“哼,算你小子有點良心,沒白吃朕這麼多俸祿!既然文若和孔明都覺得可行,那就全按李遠說的辦!散朝之後,尚書檯與大司農即刻擬旨,把內庫封存、分流採買、官坊收銀的章程全定下來,明日呈給朕批閱!”
“臣等遵旨!”滿朝文武齊聲應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