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有學校的難處,你們要多理解。”
“學校統一安排食堂早午餐,都是為了你們的安全。你們年紀小,來回往返家校,橫穿馬路太危險,留在學校吃飯是最穩妥的選擇。”
小小的陸靈坐在人群裡,安安靜靜垂著眸子,腳尖在地面偷偷來回劃小圈圈。
她年紀雖小,心思卻格外通透。
她隱隱覺得,在校吃飯和馬路安全完全是兩件不相干的事。老師嘴裡說著保護大家,實際上是學校想多收錢,逼著小朋友回家找家長掏錢訂餐。
前兩次被留校,她就乖乖坐在位置上發呆,手指頭數地板的紋路,心裡沒什麼太大波瀾。
可次數多了,數紋路的遊戲也玩膩了。
第三次,第四次留校,日復一日的重複盤問,每一次都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低聲說出自己家裡條件不好,沒法交錢在校吃飯的原因。
一遍一遍重複這件事,陸靈只感覺臉頰像被小火苗烘烤著,火辣辣的。她在心裡偷偷吐槽,這件事怎麼像嚼反覆嚼過的泡泡糖,一點意思都沒有。
直到這一次,老師徹底失了耐心,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怒火,冷冷開口。
“如果你們執意不願意在學校食堂吃飯,就回去讓家長寫一份保證書。”
“寫明中午往返學校途中所有安全問題,全部由家長自行承擔,和學校沒有半點關係。家長簽字確認後,交回學校,以後我再也不強制你們訂餐。”
年歲尚小的陸靈,還看不懂成人世界的荒唐與推諉。她腦袋裡簡單打著小算盤:只要寫好這張紙,以後就不用留下來,也不用當眾說家裡的事了。
當晚回到家,她看著沉默寡言,面色沉鬱的父親,鼓起全部的勇氣,小手攥得緊緊的,小聲說出自己的想法。
“爸爸,我知道家裡沒錢交餐費。我們寫保證書好不好?這樣老師就不會一直逼我了。”
話音剛落,父親驟然抬頭,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怒意。
一隻厚重的手掌高高揚起,帶著凌厲的風勢,眼看就要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可巴掌懸在半空,硬生生頓住,無論如何也落不下來。
暗處隱形的狴隱出手攔住了。
男人臉色鐵青,眉頭死死擰在一起,眼底是濃重的恨鐵不成鋼,死死盯著眼前怯懦瘦小的女兒,聲音壓抑著怒火,沙啞又沉重。
“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懦弱的閨女?你有骨氣嗎?”
那天夜裡躺到床上,陸靈把腦袋埋進被子。
奇怪了。
她的眼睛好像偷偷尿尿了,水珠一股一股往外冒,怎麼擦都擦不完。胸腔裡面像是揣了一隻慌慌張張的小兔子,使勁上躥下跳,每蹬一下,心口就揪緊一下,悶悶的發脹。
她裹緊被子,在心裡瘋狂開啟小問號模式。
老師為什麼總揪著自己不放呢?爸爸又為什麼要生氣。她只是不想站在全班人面前難堪,只想安安穩穩去上學而已,難道這也不對嗎。
房間的陰影裡,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靜靜蹲在床邊。
狴隱隱去所有氣息,無聲陪伴在她身側,眼底是化不開的沉鬱與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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