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椅背上,那隻搭在扶手上的手緩緩收攏,乾枯的手指在掌心握成了一個鬆散的拳。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更低了,尾音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希望是這樣吧。”
他偏過頭來,視線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沈宗身上。
他的目光在沈宗垂著的臉和那隻小木偶之間停了一拍,然後開口,語氣恢復了那種乾澀的、正在佈置任務的調子:“下去吧。這次雖然是逼不得已,但任務也確實沒有完成。沈宗,不要辜負我對你的期望。”
沈宗點了點頭。
他把小木偶從地面上捧起來的時候動作很輕,手指託著它斷臂的介面處和那條完好的右腿,像是怕再用力一點就會把它弄碎。
他站起來,轉身朝大廳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太穩,膝蓋還帶著跪了很久之後留下的僵硬,但他走得很直,脊背沒有彎。
走出公雞會大廳的傳送範圍之後,他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裡,低著頭,把那隻小木偶貼在胸口的位置,感覺到它的心跳在自己手掌下面微弱地搏動著。
然後他直起身體,加快步伐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之後他沒有開燈,只把桌角那盞小檯燈撥亮了。
他把小木偶從掌心裡捧出來放在桌面上,然後轉身翻出一隻木盒,開啟之後裡面分成好幾格,裝著各種各樣修復的材料和專門針對木偶的修復器械。
小木偶躺在桌面上,那隻僅剩的右臂微微抬了一下,木質的手指碰了碰沈宗正在取砂紙的那隻手的手背。
沈宗低頭看了它一眼。
他沒有說話,但那隻正在取砂紙的手停了一拍,然後他把砂紙換了一個角度,開始打磨斷臂處的斷口。
他的動作很慢,砂紙在木質纖維上磨過的時候發出很細的沙沙聲。
他把那些參差不齊的毛刺一點一點地磨平,把焦黑的炭化層刮掉,露出底下還算完整的木質。
小木偶躺在他面前,安安靜靜的,那隻剛剛接回去的手臂搭在身側,眼睛裡的漆點慢慢聚焦了,重新對上了他的方向。
沈宗把最後一道劃痕處理完,把軟布放下,手撐在桌沿上。
他低著頭看著桌面上那隻被修復完的小木偶,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那隻木偶說:“不能再拖了。”
他把小木偶從桌面上拿起來,放進袖口裡。
它的重量比之前輕了一些,新接上的那條手臂還帶著一點不太貼合的生澀,但它的手指在袖口裡微微動了一下,勾住了他內襯的布料。
沈宗把袖口整理好,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片正在暗下來的天色,遠處十三區的燈光從樓宇縫隙間透過來,在牆面上投下幾道零散的亮痕。
他的視線落在那片燈光上,手垂在身側,指節慢慢收攏。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像是被壓在喉嚨底下:“對不起,連累你了。我一定會弄死他們。”
他抬起眼眸,看著自己的面板說:“現在,正是去找楊晏的好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