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書局,門簷處兩枝紅梅憑欄而出,疏影橫斜地映在青瓦矮牆之上,襯得小院愈發雅緻。
屋內,身形單薄的老夫子將書櫥下層的泛黃卷冊一疊疊取了出來,仔細翻開。他與這些古籍碑帖打了一輩子交道,早已視讀聖賢書為畢生信仰,每一個翻動紙張的動作都小心翼翼地幾乎虔誠。
他移步案邊,取出一隻古樸竹製熏籠,細細填上曬乾的樟葉與艾葉,彎腰將攤開的書卷逐一懸於煙氣之上,緩緩翻動,燻得均勻透徹。
“紙壽千年,最惜書蟲。”他低聲自語,嗓音蒼老溫和,帶著幾分疼惜,“這裡許多都是孤本,若是損了毀了,那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二月紅垂眸看著那一縷文煙,心境也跟著變得平和了許多,“夫子說得是。書卷是文人風骨,半點都怠慢不得。”
老夫子捶了捶酸僵的腰,探身想去夠書櫥上層,腰肢一動便牽扯出一陣鈍痛,只得歇了動作,“勞煩二爺,幫老朽兒取一下上層的幾冊書籍。”
“好。”二月紅足尖輕輕一點地面,身形悄然掠起,不過轉瞬便取了下來。
老夫子望著他利落的身法,眼中滿是讚許,“二爺的身段,當真是一絕啊。”
“得益於夫子這段時日的照顧,身上的傷已經大好了。”二月紅淺笑道。
老夫子聞言欣慰頷首,伸手小心接住書卷,“好啊,能慢慢復原便是好事。”
二人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莽撞的拍門聲。
老夫子微微一怔,停下撫弄書卷的手,“二爺稍安勿躁,老夫先去前廳看看。”
剛拉開前廳的木門,花曉黎的半個身子就先探了進來,“老頭,我來找人。紅家二爺在不在裡面?”
老夫子連忙抬手攔了半步,“姑娘,老朽這可沒有這號人,你莫不是尋錯了地方。”
花曉黎倉促從衣襟內摸出一枚銅錢,快步上前遞到老夫子手中,“過時不候,他要是不來幫忙,姓齊的命就沒了。”
老夫子聞言心下一驚,不敢有半分耽擱,“姑娘且在此等候,老朽去去就來。”
銅錢交到二月紅手裡,只一眼,他的指尖就不自覺地扣住了銅錢。
沒有片刻耽擱,他幾乎推門而出,“老八怎麼了?他出什麼事了?”
“你就是紅家二爺?”見到他的一剎那,花曉黎承認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來之前,她已然聽聞了些許關於名伶二爺的傳聞,知曉他曾經在戲臺上的風華絕代。可料是再如何風姿綽約的翩翩公子在遇上那麼多變故,受了一身傷之後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了吧。
頂多……頂多算個病美人?
可她沒有想到,眼前之人雖一身素布長衫,眉眼卻依舊清潤,骨相里的那份俊秀依舊好得讓人驚豔。
花曉黎定了定神,連忙壓下心頭那點訝異,急聲迴歸正事,“快,隨我去挖墳!”
二月紅聞言心頭一緊,還來不及細問其中彎彎繞繞,便被她拉著跑了。
花曉黎的腳程極快,腳下踩著道家秘傳的踏雲步,這步履輕盈,行進之間幾乎不見阻滯。
二月紅見狀,只得提氣施展輕功,方才跟得上她的速度。
二人最終在一處荒僻的郊野停下了腳步。
新翻的墳邊,野草已被盡數壓平,墳頭的墓碑上描紅的字跡嶄新醒目,上面赫然寫著—— 齊桓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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