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方不方便過來一趟?”
看著螢幕末尾這行字,葉辰直接按下撥號鍵,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放回衣服兜裡。
“別讓工人動手砸,把老陳叫到跟前守著梯子,誰敢碰吊頂一下,直接打么么零報故意毀壞公私財物,我二十五分鐘後到。”
聽筒那頭,夏詩晴原本發緊的呼吸順暢了半拍,背景裡還夾雜著金屬梯子被踢得哐當亂響的動靜:
“好,我和彤彤在門口攔著,你開車慢點,別闖紅燈。”
結束通話電話,葉辰衝著還在被窩裡探頭探腦的孫浩宇擺了擺手:
“老孫,中午不用給我帶飯,校外有點事要辦。”
不等孫浩宇追問,門鎖咔噠一聲合上。
深秋的上午,延安高架上的車流不算太密,黑色的賓士S600越過幾輛慢吞吞的計程車,穩穩停在古北路黃金轉角商鋪的馬路牙子邊。
還沒推門下車,一樓半敞的落地玻璃門裡頭,就傳出來一陣拔高了八度的公鴨嗓。
“夏小姐,你聽不懂國語還是聽不懂規矩?我們塞納河西餐廳是法蘭西獨資的高階餐飲,米其林三星主廚下週就要飛過來試菜!”
穿著一身修身格紋西裝、頭髮抹得蒼蠅站上去都劈叉的張偉,正拿兩根手指夾著一方白手帕,捂在鼻子前頭嫌棄地扇著風:
“你們一家做本地快餐咖啡的,排風口居然敢往東側外牆走?要是有一丁點油煙味飄進我們的露天景觀位,影響了外籍貴賓的用餐體驗,把你們這間破店賣了都賠不起!”
大廳中央的腳手架底下,鼎盛裝飾的老陳帶著四個拎著電鑽的木工堵成一排,地上散落著幾截剛裁下來的輕鋼龍骨。
周彤穿了一雙沾滿白灰的帆布鞋,往前跨了一大步,手裡的捲尺差點戳到張偉的鼻樑骨上:
“你少在這兒裝大尾巴狼!什麼叫本地快餐?我們這是迪悅華東旗艦店!而且我們根本不做明火煎炸,排出去的全是新風換氣和咖啡豆烘焙的香氣,哪來的油煙?”
“我管你排的是香氣還是臭氣!”
張偉脖子一梗,往後退了半步,嫌惡地拍了拍西裝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扭頭衝旁邊一個挺著啤酒肚、戴著物業工程部胸牌的中年男人使了個眼色:
“錢經理,我是看在你們古北物業招商部的面子上才籤的租約,現在施工期間隔壁就敢私改公共外立面,你們物業到底管不管?”
工程部副經理錢振華揹著手,把腋下夾著的黑色皮包往肚子前頭挪了挪,清了清嗓子邁出半步:
“夏老闆,剛才史蒂文先生的話你也聽見了,咱們古北路段全是涉外高檔業態,外牆機位那是全樓共享的公共資源,誰給你們批的獨立排風井?”
夏詩晴散掉了平時溫婉的模樣,高馬尾扎得利落,雙手捧著一卷蓋著紅章的藍圖往前一攤:
“錢經理,這是上個月籤租約的時候,大房東王老闆親自簽字確認的原始建築給排水及暖通圖紙,連你們物業工程部前任主管的備案章都在右下角蓋著。”
她伸出食指,沿著圖紙上加粗的紅色虛線一路劃到東側拐角:
“這根直徑四十公分的獨立排煙豎井,是九八年這棟樓建起來的時候,原外資銀行專門留給金庫做獨立換氣用的,產權完全歸屬於一零一商鋪,根本不在你們物業的公共外立面管轄範圍內!”
錢振華眼皮子都沒往圖紙上搭一下,嘴角往下一撇,伸手抓過圖紙最上頭那張A4尺寸的備案影印件:
“前任主管?前任主管上禮拜因為違規審批已經被集團開除了!現在這片區的工程驗收歸我錢振華管!”
刺啦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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