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立冬,長沙一場雨一場寒,陰冷潮溼,天寒地凍。
這兩個月裡,外頭的風雲就沒停歇過。齊鐵嘴被張啟山勒在褲腰帶上,歸期不定。但每次回來都帶著大包小包,從張啟山家裡順來的古董、補品、茶葉、好酒……
水家三位大舅哥原本橫挑鼻子豎挑眼,如今見著妹夫進門,竟也勉為其難遞上一碗滾燙的薑湯。齊鐵嘴在外頭受了驚,回了家便藉著這三分薄面,摟著濃濃的腰哼唧半宿,直到天不亮又被張副官的軍靴聲催命似的催走。
濃濃在家裡舒舒服服地安胎養身子。
潤娘一早端著剛出鍋的紅糖雞蛋,小心翼翼掀開厚夾棉的門簾。
屋子裡暖氣撲面。
齊鐵嘴從佛爺私庫裡順回來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沒有半點菸嗆味,銅盆邊上烤著幾片幹橘皮,滿室溫暖。
江風在冬天是會咬人的。水上人家常年泡在水裡,三十歲以上幾乎人人一身風溼老寒腿。半夜江風一吹,船體晃盪,寒氣從腳底板直接凍進心肺,手腳生凍瘡爛到流膿是常態。
今年冬季能在岸上,腳下踩的是實打實的地,有四面實木門窗擋風。潤娘烘烤著手腳,想到什麼低低笑出聲,“你爹啊,一早大呼小叫的,我以為床裡鑽了水蛇呢!原來睡醒,腳丫子熱乎的,把他嚇了一跳。”
濃濃聽了,抿著唇笑。潤娘看著閨女那張被補得白裡透紅的小臉,心裡越發覺得那文弱算命的姑爺是個頂頂好的寶貝疙瘩。能賺錢就是寶貝。
家裡的炭都燒不完。
“少奶奶——”
小滿小跑回來,在門口喘著:“少奶奶,八爺讓我回來跟您領奠儀銀子。二爺那夫人昨夜去世了,八爺說支五十塊現洋隨禮。”
“嘶——”潤娘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五十塊現洋,在江面上能買一艘頂結實的大木船。
濃濃從枕頭後面的小匣子裡拿了一筒大洋給潤娘。潤娘心疼的要命,但還是交給了門外的小滿,又好奇打聽了一耳朵:“這二爺什麼來頭?”
“這二爺啊,在長沙城那可是響噹噹的頭一號神仙人物!是紅家班的臺柱子,梨園裡唱旦角的紅官。那身段、那嗓子,哎喲喂,莫說是尋常戲迷,就是省城裡的達官貴人、軍閥姨太太,為了聽他一齣《霸王別姬》,能把整條街堵得水洩不通,撒出去的金葉子跟下雪似的!”
“這麼厲害,那二夫人怎麼?”
“紅顏薄命啊……”小滿把脖子往棉襖裡縮了縮,兩手攏在袖子裡撇嘴,“聽說打小就是個藥罐子,走兩步喘三喘的。二爺有錢是有錢,給找了多少名醫洋大夫,天天燕窩人參當水喝,想來是昨晚一場凍雨下來,沒熬過,人就那麼兩腳一蹬,沒了!”
潤娘聽得直咂舌:“行了快去吧,路上小心點,外頭冷,讓姑爺早點回來。”
“哎。”
“這有錢人的命,比江裡的小魚小蝦還脆。”潤娘進房還在唏噓著,濃濃聽得一下就嘴饞了,“娘,想吃魚乾花生米。”
深夜,齊鐵嘴凍得鼻尖通紅回家,一掀簾子,滿屋子都是花生米的鹹香焦脆。
媳婦靠著床頭,嘴裡嚼得嘎嘣脆,順手往他嘴裡塞了一條炒得鹹香的小魚乾。齊老八那點悲秋傷月的文人酸氣,被這口給香得煙消雲散,脫了外袍連忙湊過去給媳婦揉腳。
他給媳婦揉著腿,嘴裡還倒豆子似的憤憤不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日裡瞧著二爺跟夫人琴瑟和鳴情比金堅,滿長沙城誰不誇一句二爺痴情?現在大殮的白幡還在風裡飄著,屍骨未寒,他倒好,轉頭就鑽了青樓戲館,找了幾個粉頭喝得爛醉如泥!”
齊鐵嘴酸溜溜地哼哼:“枉我還隨了五十塊大洋的奠儀!”
濃濃半倚在引枕上看著故事本,心不在焉地回著:“不然你還想人家學梁祝嗎?”
“那也犯不上這麼猴急啊!好歹在家守個頭七做幾場水陸道場做做樣子不是?”
”。走帶你把先要也前之蹬一腳兩我,心放你。面是倒爺八齊你,呦“
”!鐘刻一了不絕就你,八王老過活能你說我,很得靈的卦算!相澤福的歲萬萬、歲千、歲百命長是你婦媳!話氣晦麼什這的說你瞧“,肚小著替地好討,頭下低新重才這,揖個了作向方的爺師祖屋堂朝地虛心又,下兩了拍輕輕上腳在手抬忙連鐵齊”!怪莫仙神,忌無言!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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