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一行人前腳剛踏入礦山,後腳長沙城就捲起了一股腥風血雨。
說是二爺府裡養了條反咬主人的瘋狗,二夫人剛走,身為二爺徒弟的陳皮不僅不戴孝守靈,反而與空降軍官陸建勳和七當家霍三娘結成了反張啟山聯盟,盯上了九門排行第四的水蝗,滅了人家全家老小,手段殘忍狠辣至極。
水蝗是靠湘江水運走私煙土和水下撈陰門起家,手下聚攏著長沙最兇殘的水匪和打手。陳皮踩著血泊自立為陳皮阿四。湘江各碼頭的管事頭目被連夜押到江邊逼著磕頭認主,凡有不服或稍帶猶豫的,直接被麻袋沉江。
江面上漂著浮屍,水路貨運瞬間改姓了陳。
齊鐵嘴是九門裡最弱的,但這“弱”字,偏偏在亂世裡成了保命的符煞。
他無兵無權,不沾煙土不霸碼頭,在陸建勳那幫人的清洗簿子上,連個墊底的零頭都算不上。只要他不主動跳出來替張啟山搖旗吶喊,誰也懶得費資源來啃齊家香堂這塊沒油水的幹骨頭。
齊家香堂關起門來,不輕易出門。
水老爹也不帶兒子們出門跑船了,就在家磨刀。
“天殺的世道,造孽哦。江面上那些個浮屍,聽小滿說都漂到下游淺灘去了,沒眼看。”
“管好自家門栓就成。”
外頭壓低的交談聲跑了些進門,濃濃摸著肚子看向牆上掛著的黃曆。那廝走了三天,城裡還出了事,她不得不懷疑他接的是什麼催命活兒。
要是他回不來了,她得儘早做打算。
可是躲哪?臺灣如今還在日寇鐵蹄底下,去不得。澳門地方逼仄,賭檔煙館盤根錯節,水太渾。算來算去,唯有香港。
四十條小黃魚再加上齊鐵嘴這隻小耗子東藏西藏的家底,足夠在港島買上一棟帶花園的洋房。
“娘。”濃濃揚聲喚道。
簾子一掀,潤娘緊張得小跑進來:“怎麼了閨女?可是肚子墜得慌?”
“收拾一下行李,咱們隨時得走。八爺走之前給了我一筆大數,我想著他這趟可能有去無回。”
“閨女……你別想太多,他一個算命的,能有什麼事啊……”
“有備無患。五天為限,五天後齊鐵嘴要是沒進這個門栓——咱全家抬腳就走,南下過海。”
張啟山等人探索到了一處墓室,裡面擺滿了棺材十分詭異。眾人遍尋出口不得,只得打了個盜洞出去。在一處礦道遇到了當年被日本人強徵下礦的勞工倖存者。
眾人跟隨老礦工來到一處休息地,得以喘息。
洞道里陰風慘慘,巖壁上滲出烏黑黏膩的泥水。
趁著大家都閉目養神之際,齊鐵嘴側著身子摸出脖子上的項鍊,鏈子底下墜著個西洋銀質的小圓盒,指尖微顫著輕輕一摳,盒蓋彈開,裡面嵌著一張黑白的小相片。
上月在洋人照相館拍的婚紗照。
左邊是兩人頭靠頭的合影大頭照,右邊是他的新娘,戴著頭紗,小臉隱在朦朧的蕾絲網眼後頭,羞怯抬眼,美得不似凡間客。
齊鐵嘴委屈得撅起嘴,在微涼的玻璃相面上輕輕碰了一下。
“親夠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