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眼鏡垂著眼，看著掌心對齊卻永遠拼不回完整的掛件。
“呵……我就是……出去了一趟，回來家散了。”
他跑遍半個中國趕回來，一路還在自我寬慰。
想著項濯命硬，心思細，凡事都留後手，怎麼都能給自己掙一條活路。
“我在外頭一路盼。”他喉結滾得厲害，聲音啞得發糙，“盼著回來聽他調侃我膽小，說我多慮。”
病房裡只剩儀器單調的滴滴聲，一遍遍迴圈，冷得刺骨。
床上的解雨辰安安靜靜躺著，眉眼蒼白，一無所知。
幾天的時間，就在病房一成不變的死寂裡耗了過去。
窗外天光反覆亮了又暗，屋裡永遠是冷清的消毒水味。監護儀滴滴的聲音不分晝夜，單調地重複著，壓得所有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黑眼鏡一直沒走。
往日里愛混愛鬧，永遠一副街溜子的人，這幾天靜了下來。
他不出去晃，不開玩笑，甚至很少說話，就安安靜靜待在病房角落，椅子一坐就是一整天。
臉上堆著疲憊，整個人看著沉寂又落魄，完全沒了從前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
霍秀秀更是熬得整個人脫了形，眼下青黑濃重，眼底紅絲沒斷過，寸步不離守在床邊，連小憩都是趴在床沿湊合。
所有人都在等解雨辰醒，又都隱隱怕他醒。
怕他一睜眼，就要面對最熬人的結果。
這天午後，屋裡光線溫軟，安靜得近乎沉悶。
一直沉睡著的解雨辰，眼睫忽然輕輕顫了兩下。
很細微的動靜，卻讓時刻緊繃的霍秀秀瞬間抬起了頭。
幾秒後，他緩緩睜開了眼。
剛甦醒的視線一片發白發虛，世界都是模糊重影的。
腦袋昏沉發脹，渾身皮肉骨頭沒有一處不酸不痛，像被重物碾過。
這次重傷掏空了他所有力氣，四肢僵硬沉重，根本動彈不得，連轉頭都做不到。
他靜靜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把渙散的視線慢慢聚攏。
先看見床尾趴著的霍秀秀，再往旁邊掃，看見了靠牆坐著的黑眼鏡。
這人幾日不修邊幅，頭髮凌亂，眼底血絲密佈，少了慣常的笑意與鬆弛，看著落魄又安靜。
解雨辰氣息微弱，胸口淺淺起伏，緩了許久，才扯出一點淺淡的笑意。
嗓子幹得發啞，聲音輕飄飄的，還是他素來從容打趣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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