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晞,此刻並不是多麼好受。
那醜惡老道,宛若附骨之蛆一般,無論他藏身於何處,哪怕是藏身於一粒灰塵之中,或是藏身在他人影子裡,皆能被找出來。
不僅如此。
他所受之災劫,愈發洶湧可怖,層層疊疊壓落周身,早已遠超尋常仙神所能承受的限度,不停反噬他身。
“嘀嗒,嘀嗒,嘀嗒!”
時間約莫午後。
天地間雨落如絲,且有化作傾盆之勢趨向,沿途中人多是腳步匆匆,雙手放在頭頂遮擋,一些攤販們更是手腳麻溜收拾起來。
“師……師父,那騙子不會真逃了吧?”,花二零猶猶豫豫,揉了揉肚子,“我餓了。”
史二八面露沉思之色,望了天色一眼,道:“雖然日頭被遮擋,難以辨時,不過徒兒估摸著,咱們約莫一個時辰,沒有尋到白晞蹤跡了。”
雨,越下越大。
屋簷之下,屋簷水已然成珠,滴落個不停。
師徒一行人站在長街中央,任由風雨加身,望著眼前這一幕雨時的眾生相。
“狗剩兒,你相信我,你一定得相信我啊,我真沒偷漢子,那人不過是我遠房親戚,昨日剛好碰到了而已。”,一眼角褶皺叢生,可依舊有幾分美豔的婦人,正拖拽著自己丈夫手臂,不停解釋。
卻見乾元子一步踏了過去,持刀橫在夫妻二人身前,滿臉陰鷙道:“你在撒謊!”
那丈夫頓時冷下臉來,呵斥道:“哪裡來得窮酸?也敢管老子家事?趕緊滾……”
話未說完。
一顆人頭被一刀挑飛,空洞脖頸之上一道殷紅血柱沖天而起,噴得有一丈多高。
乾元子收刀,目光落在婦人身上:“你撒謊了,你昨夜就是偷漢子了。”
婦人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直直癱泡在滿地血汙之中,渾身劇烈哆嗦:“沒……沒有,我沒有偷漢子,真沒有!”
史二八湊上前來:“師父,咱們是找白晞,徒兒愚鈍,不知師父為何突然摻合這事!”
乾元子持刀佇立屋簷下,矮小佝僂的身軀染遍血和雨,更襯他瘋戾異常,嗓音老舊沙啞,穿透滂沱雨聲:“為師覺得,這白晞,就藏身在……這一句‘我沒有偷漢子’的謊言之中。”
接著又道:“一個時辰啊,倒是頭一次有人,讓為師尋了一個時辰。”
市井喧囂,人聲吵嚷,風雨嘈雜,這一刻盡數死寂。
唯有“砰”的一聲響起。
像是氣泡被戳破,又像是,一段編織的謊言被戳破了。
只見白晞身影,從虛空之中跌落而出,渾身鮮血淋漓,狼狽不堪,那是他的肉身,在那種無孔不入的災劫下崩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