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一轉,隨手撈過擱在硯臺旁的一支狼毫毛筆,蘸了些淡墨,憋著笑,俯下身,在熟睡的哈達臉頰之上,認認真真畫了個顛倒過來的桃子。
做完這樁惡作劇,小姑娘把毛筆一丟,捂著嘴,躡手躡腳爬下桌子,鬼鬼祟祟一溜煙就跑遠了。
虛空之中,老八望見這一幕,不由得莞爾,轉頭看向胤禛,打趣道:“四哥,照這麼看,你日後這位皇后,幼時也絕非安分乖巧的性子。”
胤禛斜斜瞥了老八一眼,眼神淡淡,那神色明明白白寫著——你懂什麼。
那很是有精神的模樣,與方才看甄嬛大戲時那副倦怠麻木完全相反。
老九瞧得真切,當即嗤笑一聲開口吐槽:“哎喲,方才看那糟心後宮的時候,怎麼不見四哥這般精神十足,這會兒倒是精氣神全回來了。”
胤禛全然不去理會身旁眾人的調笑,目光牢牢鎖在水鏡之上,只因少年模樣的胤祥踏步入了畫面。
鏡裡頭,哈達方才睡醒,抬手一摸臉頰,摸到一手墨痕,對著銅鏡看清臉上倒桃的塗鴉,頓時又氣又好笑,當即就要捉住穆寧,罰她寫大字。
穆寧哪裡肯乖乖受罰,腳底下抹油一般,在庭院之中四下奔逃,繞著廊柱花木來回躲閃,叫哈達怎麼也抓不住。
正鬧得不可開交之時,胤祥登門到訪。
一見胤祥,穆寧立刻停下逃竄,像見到救星一般撲進他懷中。
胤祥伸手穩穩接住小表妹,連忙上前好言攔住舅舅,替穆寧求情解圍。
勸完之後,便領著穆寧出門,去往百味齋吃各色點心吃食。
望著這一幅和樂光景,胤禛那張一直冷著的臉,終於浮起淺淺一絲笑意。
老九在一旁看得直咂舌,忍不住低聲吐槽:“瞧瞧,也只有見到老十三,老四才笑得出來。”
身側的老十四聽得這話,當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年歲與胤祥相差無幾,同是胤禛的弟弟,還是同胞兄弟,可這位親哥哥待他向來神色冷淡,這般溫和的笑意,自己從來沒有分得過半分。
水鏡光影流轉,場景轉瞬更換。
鏡中的穆寧年歲又長了幾歲,身形褪去幾分孩童的稚氣。
她垂著腦袋,握著毛筆伏案練字,筆尖落在紙面上沒片刻,心思便早已飄遠,字沒寫幾個,反倒在宣紙邊角塗塗畫畫,畫起了小花草小雀鳥。
正畫得入神,一卷捲成圓筒狀的書本破空飛來,“咚”地一下砸在穆寧的頭頂。
“哎呦!”穆寧吃痛,輕撥出聲,抬手捂住被砸到的地方。
年輕的胤禛就站在她身側,面色沉冷,語氣沒有半分緩和:“認真寫。”
瞧見鏡裡這一幕,素來臉上總掛著溫和假笑的胤禩,唇邊的笑意驟然僵住。
恍惚之間往事翻湧上來,他憶起年少的時候,自己同四哥尚且還算親近,彼時胤禛也正是這般模樣,立在一旁,盯著他伏案練字,嚴苛督促,半分不肯鬆懈。
同樣的神情,同樣的冷臉,只是眼前物件換作了十三的小表妹。
一旁的老十全無這般感懷心事,大大咧咧開口吐槽,滿是不贊同:“我瞧人家畫得挺好的,好好的畫,何苦拿書砸人。”
老九眯著眼瞅著水鏡裡尚還稚氣未脫的穆寧,咂了兩聲,話語刻薄,高聲揶揄:“這般半大的小丫頭,往後竟要做你的妾室。嘖嘖,老四,你可真是畜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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