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明示繼承人的模樣,與當年康熙晚年曖昧遲疑、左右權衡、始終不明確儲、任由諸子暗自爭鬥的態度,形成了天差地別的對比。
虛空裡吵嚷的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人人心中都生出幾分理解。
他們皆是九龍奪嫡那場慘烈紛爭的親歷者、局中人,最懂其中苦楚與荒唐。
當年若非康熙態度模糊,既不明確廢儲,也不早早立儲,始終吊著諸位皇子的心思,讓人人都有念想、人人都有勝算,何至於兄弟鬩牆、骨肉相殘?
若是當年老爺子能如老四一般,早早敲定儲君人選,何至於他們現在還在掐架。
雖說私下定然還是不服,但也不至於鬧成至死方休的局面。
眾人默然對視,眼底皆藏著過往的唏噓與悵然。
不得不承認,胤禛這般早早定儲、悉心栽培、態度明朗的做法,從根源上掐滅了皇子相爭的隱患,徹底杜絕了當年那場血淋淋的兄弟相殘。
鏡中的朝堂安穩平和,兩位皇子雖各有優劣,卻不敢有結黨營私、構陷彼此的亂象。
沒有猜忌屠戮,沒有手足反目,沒有血流成河,僅此一點,便勝過當年萬千。
水鏡之中,時序入冬,漫天白雪悠悠落下。
白雪覆滿紫禁城,硃紅宮牆、明黃琉璃瓦落了一層素白,紅白相映,莊嚴肅穆,依舊是百年不變的皇家盛景。
只是這一年的冬日,紫禁城送走了執掌天下數十載的帝王。
鏡中胤禛長眠於這場冬雪之中。
國喪啟,舉國同悲。
偌大皇宮白幔垂地,哀樂繞樑,文武百官跪拜舉哀,後宮諸人垂淚肅穆,滿城皆是痛哭之聲。
可這滿朝哭聲,真心的又有幾人?
虛空之中,胤禛靜靜望著鏡面裡的一幕幕,心口悶得發沉。
他看見胤祥一身素白喪服,眉眼沉靜得近乎麻木。
而穆寧更是形同枯木、宛若行屍走肉。
她依舊一絲不苟,按禮制處置後宮所有喪儀流程,排程有度、條理分明,半點差錯都沒有,依舊是那個能撐起整片後宮的皇后模樣。
胤禛看著這一幕,喉間發緊,心底堵得厲害。
冬雪散盡,春風復來。
時序輪轉,歲月更迭,紫禁城褪去素白喪服,再度恢復往日金碧輝煌。
新帝弘晝順利登臨大寶,執掌萬里江山。
朝堂之上,盡是胤禛親手留下的肱骨老臣,根基穩固、吏治清明。
難得的是,弘晝性子寬和通透,全然沒有聖祖當年,急於奪權、壓制老臣、清洗舊部的急迫猜忌。
他坦然信任父輩留下的一眾能臣,不猜忌打壓,沿用胤禛既定的國策政法,穩民生、整吏治,不折騰、不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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