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不確定自己現在還有沒有在出汗。
兩人順著供水管道爬回養殖場樓層，接下來的路黑瞎子就熟悉了。
“黑瞎子，我要借你點東西。”
就在進入水槽的前一刻，齊萌突然這麼說。
“你要幹什麼？”
黑瞎子感覺有些不妙。
“你知道這裡不能留吧，門鎖控制系統已經壞了，要是不及時處理，附近的牧民都會遭殃。我知道基地的自毀程式，很快就能解決。”
“那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你在黑暗里根本寸步難行，你要帶著火把回上面嗎？那你只會被怪物圍殺。”
黑瞎子語氣嚴肅，這是他難得的正經時刻，雖然他來到這兒後正經模樣也不算少。
“這就是我要向你借的東西了，把你的視力借給我吧。”
就在齊萌說完話的一瞬間，黑瞎子眼前的世界突然陷入黑暗。
少女的手在他的胸膛上輕輕一推，在控制不住的恍惚中，黑瞎子跌入剛剛被自己開啟的水槽管道內。
“記得在外面接應我！”
這是黑瞎子最後聽到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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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在黑暗冰冷的管道中爬行，管道狹窄，溼滑，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腸子。
環境前所未有地黑，好在管道只有一條路，他不需要思考就能行動。
水流推著他，聲音在四壁間撞來撞去。然後，他被衝出管道，身處的空間不再逼仄，寬敞得能讓他自如擺動四肢。
光線透過水麵，朦朧地照進清澈的水底，黑瞎子在水中睜大雙眼。他全力向上遊動，那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於，他浮出水面。
阿勒泰秋日的天光一下子照進他的眼底。
那一瞬，世界像被誰猛地掀開了黑布。
從黑暗裡猛然回到光照正常的外界，雙眼被日光刺痛，不受控制地流出淚來。淚水混著河水，沿著臉頰往下淌，可他捨不得閉眼。他怕一眨眼，這光、這顏色、這整片白晝就會消失。
他看見天空。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藍，清澈得像被水洗過，藍到讓人難以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這麼美的顏色。不是畫上調出來的藍，不是照片裡修出來的藍，而是活的、流動的、從頭頂一直鋪到遠山之外的藍。
他看見水面。碧波一圈圈盪開，反射著天光，像一塊被風輕輕抖動的翡翠。而他就浮在這片光裡，像從地底被吐回人間。
白樺樹幹雪白，葉子金黃，落葉松針葉金中帶褐，灌木赭紅，就像火焰凍在枝頭。
岩石灰褐，被陽光曬得發暖。風一過，落葉旋轉著飄下，有的落在水面，就落在他身邊。空氣透明，山影清晰，連遠處山脊上的雪線都像刀刃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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