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士兵抬著粗木樁猛撞堡門，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下又一下，門閂咔嚓一聲斷裂，門扇向內倒塌，揚起一片塵土。
衝進來計程車兵環視一圈，領頭的是個年輕小校，臉上橫著一道舊疤，他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面露嫌棄。
“頭，這也太窮了。”
那士兵轉頭回話，用刀尖撥了撥地上散落的乾菜葉子，又踢翻了一隻破陶罐，陶罐骨碌碌滾到牆根碎成幾片。
“能用的都帶上，繼續往其它村落找，別耽誤了時間。”
袁建豐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掃了一眼這群縮在牆根的百姓。
他身披半舊的鐵甲，馬鞍旁掛著搶來的糧袋和幾串銅錢。
亂世縱兵劫掠本就是常態，畢竟很多節度使都是以戰養戰，否則怎麼養得起這麼多兵馬。
他帶領的小隊混不上去城裡劫掠，就只能往周邊的村落找，要是找不到，他們就得餓著了。
“殺嗎？”
士兵詢問，刀尖朝地上點了點。
“留著吧，讓他們去修壕，如今正是缺人的時候。”
袁建豐擺擺手，這些都是一次性消耗品，帶走以後生死不論。
挖壕溝、扛木樁、填土方，累死一批再換一批，比牲口還省事，連草料都不用喂。
士兵們開始翻找，有人從牆角的糧袋裡搜出半袋粟米，有人從草堆底下翻出幾塊醃菜疙瘩。
還有人從老人懷裡硬扯下一件還算完整的衣裳，老人不肯鬆手，被一腳踹翻在地。
“軍爺發發善心，給我們留一些吃食吧......”
一箇中年漢子死死抓著糧食袋子不放，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苦苦哀求著，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那是他一家老小熬過冬的指望，交出去，便只有餓死一條路。
“找死......”
那士兵不耐煩的皺起眉，抬手一刀就劈了下去。
刀光閃過，漢子悶哼一聲歪倒在地。
雙手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血從肩頸處湧出來，滲進土裡，很快洇成暗紅的一灘，像被人隨手拂開的塵土一樣渺小。
糧袋從他手中滾落，袋口散開，黃澄澄的粟米撒了一地。
士兵彎腰抓起糧袋，隨手把散落的粟米踩進泥裡，嘴裡罵罵咧咧的走開。
劉玉娘被劉山人死死按在身後，她透過人縫看見那漢子倒下去的地方，血還在往外滲。
她不敢出聲，只是攥緊了劉山人後襟。劉山人的手也在抖，但他沒有動。
塢堡裡再沒人敢求饒，連哭聲都沒有，只有士兵翻檢東西的聲響，偶爾陶器碎裂的脆響，以及被踢倒在地的人壓抑的痛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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