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還沒亮透,營中便響起此起彼伏的號令聲,袁建豐再次領著小隊出去。
李克用缺錢,軍餉都是靠戰後劫掠維持,他們不去就沒有。
袁建豐披甲上馬時回頭看了牙帳一眼,簾子垂得嚴嚴實實,裡面沒有動靜。他一夾馬腹,帶著小隊出了營門,揚起一路黃塵。
劉玉娘其實早就醒了。
她縮在牙帳角落的草蓆上,聽著外面的動靜,等到馬蹄聲遠去,營中重新安靜下來,才掀開簾子走出來。
晨風帶著寒意灌進領口,劉玉娘打了個哆嗦,把袍子緊了緊,往雜役營的方向走。
“前面那個小矮子,你給我站住......”
劉玉娘走到一半,就被一幫半大小子攔住了去路。
他們從兩排帳篷之間的空隙裡鑽出來,有高有矮,年紀從七八歲到十一二不等,衣裳歪歪斜斜,腰間別著木刀或短棍。
看穿著,都是軍中各將養子。
如今各個勢力都喜歡收義子,大的小的都收,組成義兒軍,擁有和親子差不多的待遇。
李克用手下光是義兒就有幾十個,軍營裡的將領也喜歡收,這些半大小子就在軍營裡跑來跑去,也沒有人專門管。
劉玉娘腳步沒停,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我叫你站住,你竟然敢忽視我。”
領頭的那個急了,幾步衝上來扯住她的袖子。他比劉玉娘高出兩個頭,下巴抬得老高,一臉蠻橫。
劉玉娘被扯得踉蹌了一下,停下腳步,轉過頭來,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你們在叫我嗎?”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洗乾淨的臉蛋上顯出幾分清秀,和方才低頭趕路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叫的就是你,袁副將既然收養了你,你有什麼過人的本事嗎?”
領頭的小子鬆開劉玉孃的袖子,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她。
旁邊幾個小子也湊上來,圍成一圈,有的抱著胳膊,有的歪著頭,像一群審視獵物的幼狼。
“長得真醜,袁副將看上你哪點了?”
另一個瘦高個兒撇著嘴,拿手指戳了戳劉玉孃的肩膀,把她戳得往後退了一步。
軍營裡的孩子火氣都重,打架鬥毆都是常態,大一些的將士也不會管。只要不出人命,誰拳頭硬誰說了算。
劉玉娘穩住身子,沒有生氣,也沒有害怕。
她抬起眼,看了看領頭的那個,又看了看周圍幾張臉,忽然雙手合十,端端正正的做了個禮,像模像樣,虔誠極了。
“或許是袁副將心腸好吧,像寺廟裡的菩薩。”
她聲音軟軟的,表情認真,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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