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的打架到底沒有打起來。
營中的氣氛像被一隻手攥緊了,往來的人面色都有些凝重,連走路都帶著風。
運糧的輜重車一輛接一輛往軍營趕,車轍深深陷進泥裡。巡邏的兵卒比往日多了一倍,甲葉碰撞的聲響從早到晚不停。
就算是營中最小的孩子,也嗅到了那股壓在頭頂的沉悶,沒人在這時候鬧事。
戈奴他們幾個來過牙帳外一次,遠遠朝劉玉娘招了招手,見她搖頭,便一聲不吭的散了。
李克用前面打得很順利,一路勢如破竹。可如今朱溫攻下了兗州和鄆州,騰出手來援助魏州,雙方便展開了拉鋸戰。
沙陀騎兵戰力強橫,鐵騎過處如摧枯拉朽,可弱點也很明顯。
一旦失去地形優勢,被圍在河網與壕溝之間,便成了甕中鱉,籠中鳥,任人拿捏。
葛從周的兵卒據守城寨,堅守不出,只拿弓弩和壕溝招呼,騎兵衝鋒的優勢被一點點磨掉。
帥帳傳來的怒罵聲一日比一日更甚。
隔著幾層帳篷,都能聽見李克用拍案摔盞的動靜,有時是罵魏州軍狡詐,有時是罵朱溫不義,更多時候是罵手下將領無能。
劉玉娘這幾日都沒有去李存勖那裡練字,而是留在袁建豐的牙帳裡看書。
天已經轉熱,混著軍營裡的氣氛,緊繃得叫人喘不上氣來。
“耶耶,今日怎麼晚了這麼多。”
聽到帳簾響動,劉玉娘站起身。
袁建豐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夜風和濃重的血腥味。他臉色黑沉,肩上落了薄薄一層灰,連靴子都沾滿了泥。
“出大事了。”
他走到案前,連水都沒有心情喝,一屁股坐下,鐵甲磕在案上發出響聲。
“今日又輸了。”
劉玉娘瞭然,取過掛在一旁的帕子浸入水中。
自從朱溫派來援兵,晉軍就被牽制住了,少有打勝仗的時候。她每日聽袁建豐回來說戰事,聽多了也能拼出個大概。
“比這更嚴重。”
袁建豐接過劉玉娘遞來的溼帕子,胡亂地在臉上擦了一把,帕子立刻染上一層灰黑。
“大衙內落馬被俘虜,大王前去營救還受了傷。”
他手停在臉上,帕子遮著眼睛,聲音悶悶的。
這次進攻李落落輕敵,掉進了對面針對騎兵挖的坑。
那些坑不深,但是分佈很密,馬蹄一陷進去便拔不出來,人跟著往前栽。
李克用親自帶人去救,險些把自己也搭上,最後只搶回一條命,人卻沒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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