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州羅弘信的帥府裡,信使連夜趕到。
羅弘信拆開朱溫的手書,看完之後臉色鐵青。
他站在堂中,手裡攥著那張紙,指節捏得發白。堂下站著一排牙將,誰也不敢出聲。
他當然明白朱溫的意思。
殺了李落落,他就成了李克用不共戴天的仇人,除了跟著朱溫一條道走到黑,再無退路。
可如果不殺,朱溫的援兵就在城外駐紮著,名義上是協防魏州,實際上就是在看著他。
“傳令下去。”
“將李落落......斬首示眾......”
羅弘信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他說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信紙被他攥成了一團。
堂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有人低下了頭。
羅弘信閉上眼,這一刀下去魏州和太原之間便再無轉圜的餘地了。
從此以後,他只能咬緊牙關,把自己牢牢綁在朱溫的戰車上,成為攔住太原南下的一道關卡。
訊息傳到晉軍大營時,正是傍晚。
帥帳裡點著燈,李克用坐在案後,面前的軍牒攤了半日,一頁都沒有翻動。
他肩上裹著紗布,前幾日救李落落時中的箭傷還在滲血,紗布邊緣洇出一圈暗紅。
軍醫囑咐他靜養,他哪裡坐得住,每日照舊召將議事,只是話比從前少了許多,脾氣比從前大了許多。
傳令兵被帶進帥帳時,腿是軟的。
他從汴州方向來,一路換馬不換人,跑死了三匹快馬,衣甲上滿是塵土和汗鹼。
他跪在帳中,雙手捧著那封回信,頭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來。
李克用接過信拆開,信不是朱溫寫的。朱溫只讓人捎來一句話,連同羅弘信的一封短箋。
他先看羅弘信的信。
字不多,寥寥數行,措辭客套而冷淡,說李落落已被處決,首級傳示魏州城頭,以儆效尤。信末蓋著魏博節度使的大印,紅得刺眼。
李克用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帳中諸將站在兩側,鴉雀無聲。
有人看見他握著信紙的手在抖,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腕,最後整條手臂都在抖。
紙被他攥得變了形,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鼓起來,像一條條扭動的蚯蚓。
他沒有罵,沒有拍案,沒有摔東西。
李克用慢慢抬起頭來,他的眼睛是紅的,眼白上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發出聲音。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堵得他喘不上氣來。
”......王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