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紹威沒能回來。
營中突然起了瘟疫,先是幾個士兵發熱咳嗽,沒過當日便倒了一片,營帳裡整日整夜的響著呻吟聲。
羅紹威不巧也中招了,起初只是有些乏力,他以為是巡視軍營累著了,沒當回事。
到了第二日,人便燒得糊里糊塗,若不是他有個好耶耶,也得被抬進隔離的營帳裡,和其它士兵擠在一起。
羅弘信本想把羅紹威送回城裡休養,可那些牙兵死活不肯。他們圍在帥帳外面,你一言我一語。
說什麼大衙內若回了城,萬一傳染給城中家眷怎麼辦,還說什麼瘟疫都是從外面帶進來的,不能再讓病人進城。
有人甚至拔了刀,刀尖朝上,揚言誰要敢把染病的人送出去,就先問過他們手裡的傢伙。
羅弘信坐在帳中,聽著外面的喧嚷,一隻手攥著案角,指節捏得發白。他是一鎮節度使,可此刻連自己的兒子都送不出去。
牙兵們不光攔人,還派人嚴守在軍營外面,不許染病的離開。他們自己倒是跑得快,一個個收拾了細軟,騎馬回城避難去了。
魏州城裡牙兵有專屬的區域,那一片住的全是牙兵家眷,或是跟牙兵聯姻的本地豪強。街巷縱橫,宅院相連,外人輕易進不去。
為了避免有人闖進去,牙兵們還把內城城門都關上了,派人守著門洞,只留一道小縫供人出入。
理所當然的將爛攤子全甩給羅弘信,還道這本來就是魏博節度使的職責所在。
城裡人心惶惶,街上行人稀少,店鋪關了大半,瘟疫一旦蔓延開來,死的可不止軍營裡的人。
羅府大門緊閉,餘下的家眷都在暗暗祈禱。
“小娘子,您怎麼還沒睡......”
起夜的丫鬟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的走過迴廊,忽然看見廊下站著一個人影,嚇得差點叫出來。
她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劉玉娘,披著一件月白披風,站在臺階上,正朝院門方向望著。
夜風把她的披風吹得微微鼓動,廊下的燈早就滅了,只剩下丫鬟手裡那點微弱的燭火。
“小娘子是在擔心大衙內嗎,大衙內不會有事的,節帥已經把城裡最好的醫士叫去了。”
丫鬟清醒過來,拍了拍胸口,以為劉玉娘是在憂心羅紹威,溫聲安撫道。
她年紀不大,心眼也實,見劉玉娘跟羅紹威走得近,便以為她是在替主人家擔心。
“就算是城裡最好的醫士,也治不好你們大衙內。”
劉玉娘歪了歪腦袋,回過頭來,笑嘻嘻的說。她臉上那點乖巧的笑意還在,可落在丫鬟眼裡,卻莫名叫人心裡發毛。
“小娘子這話是什麼......”
丫鬟迷茫的問,話還沒說完,一道驚雷劈下來。
不是驚雷,是刀光。
院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個穿盔甲的高大男人,肩寬腰窄,甲葉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東西,順著甲片往下滴。
他手裡提著一把長刀,刀身上的血還在緩緩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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