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羅紹威從頭到尾都沒真心問過她是誰、從哪裡來、到底想幹什麼。
他只是一廂情願地把她當成了知音,把心裡話一股腦倒給她聽。這樣的人,活著是她的絆腳石,死了倒是成全了她。
“去了幽州,千萬記得給我寫信。要是叫我知道你又有了旁的知己,我會親自去把你抓回太原。”
李存勖這才沒話說,鬆開她的髮髻,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也帶著幾分玩笑。
“不敢不敢,我去幽州可是有要緊事辦,哪有這等交知己的閒暇日子。”
劉玉娘踮起腳取了新的書,深覺李存勖多心。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卷《管子》,抱在懷裡翻了翻,紙頁泛黃,邊角捲起,是羅紹威從前讀過無數遍的。
她的手指在書脊上摸了摸,到底沒說什麼,拿著書回到案後坐下,繼續翻看。
“衙內,天子何時回長安。”
劉玉娘邊翻書邊問,眼睛沒離開紙頁,手指在書頁上慢慢劃過。她問得隨意,李存勖也沒有敷衍。
太原一舉奪下幽州和魏博,訊息傳到華州,想必韓建會有所忌憚。
韓建當初把天子從半路截到華州,名義上是“護駕”,實際上就是把天子捏在手裡當籌碼。
如今李克用兵鋒正盛,連下兩鎮,韓建若還攥著天子不放,那就是不識時務了。
李存勖微微側過臉來,他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捏著一卷軍報,窗外的天光映著他半邊臉,眉骨投下一道淺影。
“等平定魏博各地叛亂,父王就會領兵前往華州,威逼韓建放人。”
他說到威逼兩個字時,語氣很平,像是說一件已經板上釘釘的事。
劉玉娘翻了一頁書,沒接話,等著李存勖往下說。
“宗室和天子心腹都被殺了大半。”
李存勖把軍報擱在膝上,手指按著紙角,聲音低了些。
“就算天子回了長安,也是徹底淪為傀儡。”
長安能用的大臣,被李茂貞殺了一批。能信的心腹和宗室,被韓建貶的貶、殺的殺。
等回到長安,滿朝文武不是各鎮安插的耳目,就是噤若寒蟬的庸碌之輩。
天子坐在龍椅上,能倚仗的只有李克用。
而李克用為什麼要接天子回長安,不就是為了把朝廷這面大旗攥在自己手裡嗎。
到時候天子說的話,就是晉王想說的話。天子下的詔,就是晉王想下的詔。
劉玉娘把書合上,手指夾在書頁中間,抬起頭來看李存勖。她想了想,說。
“那韓建會乖乖放人嗎,朱全忠會眼睜睜看著他放人嗎。”
“他不放也得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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