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幽州這一路並不安寧,上頭換了節度使,下面各鎮卻不會這麼快認下。
袁建豐的任命狀還沒到,劉玉娘手裡只有一塊留後的牌子,各鎮將領便覺得有機可乘。
有的拖家帶口往南跑,想去投朱溫。有的乾脆佔了縣城,扯旗自立。還有的明面上不說,暗地裡把糧倉封了,等著看笑話。
劉玉娘帶著親兵,走一路殺一路。
她不急著趕路,每到一個鎮,先把為首的抓出來,當眾問一句“降不降”,降的收編,不降的砍了。
然後她會留下來,把當地的吏治整治一遍,清點糧倉,重造戶冊,把那些貪墨的、欺壓百姓的、跟牙兵有牽連的,該撤的撤,該罰的罰。
“老大,這些人留著不行嗎,反正他們也翻不出什麼浪來。”
戈奴跟在後面,看著劉玉娘處理這些事,有時候忍不住問。
“翻不出浪,卻能拖後腿。”
劉玉娘坐在馬上,裹著那件狐毛夾襖,撥出的氣凝成白霧。
“留著他們,等耶耶回來,還得再費一遍手腳。不如現在清乾淨了,耶耶回來直接接手。”
等劉玉娘離開時,鎮上已經換了新吏,糧倉貼了封條,百姓站在路邊看,眼裡帶著幾分敬重。
戈奴騎在馬上,看著前方道邊的枯樹,枝杈上還掛著一顆凍硬的人頭,不知是哪個鎮的刺頭。
“老大,再走兩日就到幽州了。”
他回頭朝馬車喊了一聲。
“知道了。”
劉玉孃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她正裹著狐毛披風看書,手爐擱在膝頭,暖意燻得她有些犯困。
等她回到幽州節帥府時,大軍已經將天子護送回長安,李克用還掌管了京畿防務。
訊息是從太原轉來的,信使跑死了兩匹馬,把捷報傳遍河東各鎮。
說天子在長安太極宮宴請了李克用,賜了他丹書鐵券,加封了一堆官職,京畿諸軍皆聽其節制。
如今的天子早就沒了半點反抗之力,只能死死靠著李克用,不再像從前那樣防備他,當年那種用完就翻臉的態度,再也不敢有了。
從前天子還想著制衡各鎮,拉一個打一個。
如今宗室被殺盡了,心腹被貶完了,禁軍被解散了,他手裡什麼都沒有,除了李克用,再無人可依。
但李克用只是想要一個忠心的名頭,不可能留在關中經營。他的老巢在河東,真留在關中,老巢就得被端了。
朱溫在汴州虎視眈眈,李茂貞在鳳翔蠢蠢欲動,他若把主力擱在長安,不出半年,河東就會被這些人啃得渣都不剩。
所以開春後,李克用就拒絕了天子的挽留,領兵回河東了。
天子在太極殿上挽留了三回。
第一回李克用說軍務繁忙,第二回說河東有變,第三回他只說了一句“臣在外,陛下在內,臣若不走,外必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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