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父皇坐在椅子上不動啦！母妃舉著鏡子給父皇照！母妃還說......”明珠掰著小胖手，努力回憶原文，一字一頓，抑揚頓挫，“皇上快看！好不好看！”
“你父皇怎麼說的？”
明珠清了清嗓子，學著李玄度那副鼻孔朝天的腔調，眼皮往下一耷拉：
“還行吧。”
太后“噗”的一聲，剛塞到嘴裡的蜜餞差點噴出來。
明珠一臉得意，覺得自己學得像極了，又補了一刀：“皇祖母，明珠走的時候還聽見，母妃說......今夜，就讓本宮寵幸一下你這個大美人！”
“哈哈哈哈哈......”
太后“啪”的一聲拍在榻沿上，笑得前仰後合，佛珠脫了手，骨碌碌滾出去老遠，撞在殿柱上都無人去撿。
“好啊！好啊！這個沈知意！真是......真是好本事！”
太后笑出了眼淚，拿帕子按著眼角，好半天才喘勻了氣，一把摟緊明珠，“我的乖孫，你可真是皇祖母的開心果！這話是怎麼聽來的？嗯？”
“青蘿抱著明珠跑，明珠趴在她肩膀上聽見的呀。”明珠眨巴著眼睛，理直氣壯，“明珠還想再看一遍呢，青蘿不讓，捂著明珠眼睛，跑得可快了！”
太后笑意未消，目光卻慢慢柔了下來。
她摸著明珠的小腦袋，感慨萬千：
“果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皇祖母，什麼叫滷水點豆腐呀？”
“就是啊，”太后捏捏她的鼻尖，“你父皇那樣的人，天不怕地不怕，誰都拿他沒轍。偏偏…就栽在你母妃手裡啦。”
想她那位皇帝兒子，自小老成持重，先帝誇他“類己”，朝臣贊他有仁君之相。
不管在誰面前，都是一張萬年不化的冰臉。
以前他進宮請安，說不到幾句就回奏政務，活像個老學究。
“以前皇帝整日板著臉，跟誰說話都是那個腔調——”太后清了清嗓子，學著李玄度的調子，一本正經，“兒臣以為，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隨即自己先笑了，“如今呢？如今他倒肯討喜歡的人歡心了。”
“有知意丫頭在，他倒是越來越有人氣兒了。哀家......也放心了......”
明珠聽不懂這些大人的感慨，只顧著舔手指上沾的糕點沫沫，順便再補最後一刀：
“皇祖母，阿爹戴鳳冠的時候，脖子挺得直直的，母妃說，那冠有八斤！”
太后又是一陣大笑：“哈哈哈哈......皇帝啊皇帝，你也有今天！”
明珠說這話的時候，壽康宮的宮女太監，從掌事姑姑到灑掃的小宮女，足足十幾個人，全在殿內外侍立。
太后笑完，宮人們各自散去當差。
這事兒便像一滴墨落進了清水裡，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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