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擰了溫毛巾,從他纏著繃帶的後肩繞過去,動作放得極輕,怕碰裂傷口。
一通忙下來,安莫奈累得氣喘吁吁,終於把赫連燼收拾妥帖,連胡茬都剃乾淨了。
“赫連燼,你這人……兇得離譜,昏迷了還會打人?大家都怕你……護工怕你、醫生怕你、保鏢怕你,連彼叔都怕你了!”安莫奈隔一會就用溼毛巾沾了水打溼赫連燼的嘴唇,“這個習慣很不好,得改。”
赫連燼彷彿不服氣,在夢裡又皺起眉,兇兇的:
“安莫奈你是我的……為什麼上他的飛機……為什麼丟下我……”
他似乎深陷在一個噩夢中,痛苦掙扎:“奈奈,燼哥哥來了……”
安莫奈的手頓住了。
燼哥哥。這個稱呼,只有小時候的她才會叫。
他明明失憶了。他明明把和她有關的一切都忘了。
可潛意識的深處,那些碎片還嵌在那裡,嵌得太深,深到連腦部的重創都挖不乾淨。
“彼叔,他是不是想起來了?”
彼叔瞪大著眼,似乎很驚訝的樣子:“記起來並不一定是好事,我怕少爺又發瘋。”
“為什麼這麼說?彼叔——三年前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彼叔嘆了口氣,說道:
“三年前,少爺中了那一槍,親眼看著你登上紀先生的飛機……”
“那之後,少爺就瘋了——他本來就有舊的精神隱患。”
“他會對著空椅子喊你的名字,會縮在牆角一言不發,也會突然暴起,誰近打誰;”
“有時候少爺神智退化成小孩子,呆呆坐著不說話;有時候狂躁失控,半夜離家出走,誰都攔不住。”
“赫連家族本就只把他當做爭奪權力的工具,看他變成這副模樣,嫌他礙事,把他丟進私立精神病院。後來少爺和病囚起衝突,頭部遭到猛烈撞擊,重傷瀕死。”
“所有人都以為救不回來了,赫連家也放棄了……但少爺硬生生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
“少爺醒過來,瘋勁沒了,瘋癲的症狀全部消失。”
“代價是,連同安莫奈這三個字,一起從腦子裡抹乾淨了——”
三年,赫連家族把他磨成一把沒溫度的刀。殺伐果決,再無軟肋。
旁人只當赫連燼重生了,誰也不知道,他只是被挖走了“會疼”的那一塊。
安莫奈的眼淚瘋狂往下流,她不知道他被關進過精神病院過,不知道他差點死了。
“赫連燼,你以為忘了,就可以假裝沒被我丟下……可你沒忘乾淨。”
安莫奈攥著他的手,攥得很緊。
失憶了,不記得她是誰,身體卻只忠誠於她,聽到她的聲音就會安靜下來,昏睡中還在叫她的名字,被綁在床上掙扎著也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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