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莢是弄來了,可光有皂莢還做不成藥皂,還得配齊中藥才成。
何首烏、側柏葉、旱蓮草、蒼朮、艾葉、石菖蒲、玉竹、白茯苓、桑葉,這些都得親自上山去採。
她還得帶著老頭子一道去。林仟仟想了想,把前幾日挖的那株三四十年的人參往懷裡一揣,先拐去了藥爐。
老頭子正躺在藤椅上打盹,臉上蓋著一本翻得捲了邊的醫書,鼾聲一長一短,跟拉風箱似的,時不時還咂巴兩下嘴,也不知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
林仟仟沒叫他,自顧自去翻曬草藥。
已經乾透的,她一一收進藥匣子裡——老頭子的藥架子都貼著名籤,什麼藥歸什麼位,半點亂不得。
還沒幹透的,她便挨個翻個面,讓日頭曬勻。
全弄完了,她又抄起掃帚收拾院子,刷刷刷,刷刷刷,掃得那叫一個賣力,塵土揚起來能嗆死一窩耗子。
老頭子硬生生被吵醒了,掀開醫書,眯著眼瞅她:“大中午的,跑我這兒來掃地?你是吃撐了還是撞邪了?”
“你醒了?”林仟仟回頭,笑得一臉乖巧。
“能不醒嗎?你那掃帚都快掄出火星子了,死人也能讓你吵活。”老頭子把醫書往藤椅扶手上一拍,“說吧,又來幹啥?”
他心裡門兒清——這丫頭無事不登三寶殿,事出反常必有妖。
“瞧您說的,我這不是來看看師父嗎?”林仟仟湊過去,笑得跟抹了蜜似的。
“看我?”老頭子哼了一聲,眼皮都沒抬,“你還能想起我?我還以為你把我這老頭子連人帶藥爐一塊兒忘到後腦勺去了。說吧,是缺藥了還是缺方子了?別跟我繞彎子,你一笑我就知道沒好事。”
“天地良心!”林仟仟一拍胸口,“昨兒誰給您倒的酒?誰給您夾的肉?您那碗裡的肉串堆得跟小山似的,這會兒倒裝失憶?”
吃人的嘴短,老頭子噎了一下,不吭聲。
林仟仟趁熱打鐵:“昨兒您還當著大夥兒的面說,要做幾瓶養顏丹給我,莫不是也忘了吧?”
“我什麼時候……說給你……”老頭子下意識就要賴賬。
“昨兒一堆人可都聽見了。”林仟仟笑眯眯地截住他,“您老該不會……想當眾食言吧?您這張老臉,往後往哪兒擱呀?”
“想起來了。”老頭子立馬打斷她。
他這人最好面子,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哪能不算數?可心裡疼啊——那養顏丹得用多少好藥?一張嘴就是兩瓶,心都在滴血,滴答滴答的,跟漏了底的藥罐子似的。
“你瞅瞅,不就兩瓶養顏丹嗎?跟要了您老命似的。”林仟仟撇撇嘴,“我那百年人參還不是說孝敬您就孝敬您了?”
“你還好意思提那參?”老頭子一聽這個來勁了,坐直了身子,“那參是你自個兒挖的不假,可要不是我平日裡教你認藥辨草,你能認得那是人參?你早當蘿蔔纓子給薅了!”
“您少往自個兒臉上貼金。”林仟仟叉腰,“那參是我撅著屁股一點點刨出來的,您連那片山坡都沒去過,您教我的那些,是讓我認得草藥,可沒教過我哪兒有人參。那是我自個兒的運氣,跟您半文錢關係沒有。”
“運氣?”老頭子嗤了一聲,“你當我不知道?你當你是人參精轉世啊?這裡頭沒我一半功勞,也有我三分苦勞——沒我教你的本事,你挖著了也認不得!”
林仟仟哼了一聲,以前沒跟您學的時候,我不是沒挖過人參,前世跑山影片白看的啊!
“行行行,您有功,您功比天高。”林仟仟懶得跟他掰扯,“老頭,明兒上山啊,我想再弄點藥皂。”
“還弄?”老頭子眼睛一瞪,“你長了幾個腦袋幾個身子幾張臉啊?上回那些不夠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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