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大的人了,一天天毛楞三光的,那眼睛幹啥使的?那崖邊你沒瞧見?還偏往那邊上湊。”老頭子揹著手走在前面,臉拉得老長,嘴上像連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林仟仟揹著滿當當的揹簍,小跑著跟在他身側,臉上賠著笑:“我這不是光顧著找草藥,沒看見嗎?”
“還笑?”老頭子猛地停下腳步,回頭瞪她,“若是摔個半殘不殘的,你指望老夫救你啊?我得費多少草藥!你知道那接骨的藥多金貴?你知道那續筋的膏多難熬?你倒好,一跤摔下去,得,半年白乾!”
他越說越氣,鬍子一翹一翹的,手指頭差點戳到林仟仟腦門上。林仟仟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湊上去:“老頭子,你看我在崖底發現啥了?”
“這次算你命大!”老頭子根本不接茬,繼續滔滔不絕,“那崖多深?你往下看一眼沒有?掉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著!這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老夫這把歲數了,讓你嚇個半死,你知不知道我方才腿都軟了?我要是腿一軟也栽下去,咱倆正好崖底作伴,揹簍都不用背了,直接當棺材板使!”
虎子跟在後面,想笑又不敢笑,咬著嘴唇低頭看路。
林仟仟趁他喘氣的空檔,把背上的布兜子解下來,雙手撐開往老頭子眼前一送:“你看看,我找到何首烏了,還是足年頭的。”
老頭子斜了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不看她,後背繃得直直的:“別以為這個就能哄我。”
林仟仟也不急,把布兜子收好,手伸進懷裡,慢悠悠地掏出一株人參來,舉到老頭子眼皮子底下,也不說話。
虎子眼尖,先喊了出來:“人參!仟仟姐,你又弄到人參了?還是三株?”
老頭子一聽“人參”倆字,脖子刷地轉了回來,眼睛直勾勾盯著林仟仟手裡那三株參——鬚根完整,品相極好,少說也是百年往上的貨色。他的腳步已經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半步。
“怎麼樣?老頭子,這個行不?”林仟仟笑了,眉毛挑得老高,一副吃定他的模樣。
老頭子伸手一把奪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又看,嘴裡卻還硬撐著。
“當給你的擔驚受怕補償了,行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參收進自己懷裡,貼身放著,又補了一句:“我不是看有人參才不生氣的,這麼大的人了,半點不穩定。這個我拿著,別一會兒又丟了。”
虎子看得一愣一愣的,終於知道仟仟這忽悠的本事跟誰學的了——周大夫這也太會說了,明明稀罕得不行,嘴上還硬得跟石頭似的。
“老頭子,就差白茯苓了,找完咱們就能下山了。”林仟仟拍了拍手上的土說。
“你當那是許願呢!想要啥要啥,那不得找嗎?”老頭子又開始了懟懟模式,斜她一眼,“白茯苓長在松樹根底下,埋土裡跟土豆似的,你以為滿山遍野都是?”
“你這老頭,卸磨殺驢,剛給你人參,轉臉不認人。”林仟仟叉著腰。
“那不是你給我的壓驚費嗎?哪有你這麼笨的驢,驢到懸崖都勒住了,就你,初生牛犢不怕虎,以為自己長了翅膀能翱翔了。”老頭子振振有詞,一邊說一邊撥開灌木往前走。
虎子被逗得都要憋出內傷了,偏偏哪個也得罪不起,不敢笑,低著頭咬緊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看,你還不如個孩子,虎子看路就比你強,你那眼睛都長到天上了。”老頭子突然點名,虎子嚇了一跳——他哪是看路啊,他是忍著笑不敢抬頭。
“還不是讓你嚇的,沒看他都不敢吭聲嗎?”林仟仟看了看虎子低著頭,脖子都憋紅了。
虎子心裡想:哪敢吱聲,怕笑出聲。
師徒倆你一句我一句地懟著,腳下卻沒停。
老頭子嘴上罵著,眼睛卻比誰都尖,撥開一叢灌木,又扒開一層落葉,忽然“咦”了一聲,蹲下身去。
“找到了?”林仟仟湊過去。
老頭子沒說話,小心翼翼地用鋤頭從腐葉底下刨出一塊灰白色的菌核,外皮黑褐色,掂了掂,足有拳頭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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