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嬸子起來看了兩回,把人參換了三個地方藏著。
大虎二虎翻來覆去,淨做挖人參的夢。虎子倒是睡得踏實,嘴角還掛著笑,夢裡仟仟姐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追,滿山都是參葉子嘩啦啦地響。
天剛矇矇亮,丁叔就起了身。
丁嬸子把三根人參用布裹了又裹,塞進他懷裡,又拿針線把口子縫上,叮囑道:“路上別跟人搭話,賣了就回來,別耽擱。”
丁叔應了一聲,趕著車往鎮上去了。
車上還裝著幾桶奶茶,那是天香樓訂的貨,每日都得送一趟,這生意已經做了小半年,兩邊都熟得不能再熟。
到了天香樓,夥計已經等在門口了,見他來,趕緊搭手把奶茶卸下來。
收了貨款,便匆匆告辭。
出了天香樓,他沒急著去藥鋪——這個點兒,藥鋪還沒開門呢。
他把車趕到街角的老槐樹下,坐在車轅上等著,手按著胸口,覺得那三根人參跟三塊烙鐵似的,燙得他心慌。
日頭一點點爬上來,街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
丁叔看著藥鋪的夥計卸下門板,又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才抬腳進去,從懷裡掏出那布包,一層層開啟。
掌櫃的一開始還漫不經心,等看清那三根人參,臉色就變了,趕緊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把門板又上了回去。
“這位老哥,裡面坐,裡面坐。”掌櫃的把人讓到裡間,洗了手,又拿出一塊乾淨的絨布鋪在桌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把人參托起來,一根一根地看。
他先是掂了掂分量,又湊近了聞了聞,再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小刀,在參須末端輕輕颳了一下,對著光照了照,眉頭越皺越緊,嘴裡的“嘖嘖”聲也越來越密。
“好貨色,好貨色啊……”掌櫃的抬起頭,眼神都不一樣了,“這蘆碗,這皮紋,少說七八十年。老哥,你這是從哪兒得的?”
丁叔攥著衣角,含糊道:“山裡碰上的。”
掌櫃的也不追問,又驗了第二根、第三根,越驗手越穩,越驗眼睛越亮。驗完最後一根,他長長吐了口氣,伸出七個手指頭,在桌上比了比。
“七百兩?”丁叔嗓子都劈了。
掌櫃的點點頭:“若是一般的,給不了這個數。可你這三根品相齊整,年頭又足,我收了不虧。七百兩,銀票,你點點。”
丁叔捧著銀票,手抖得厲害,數了兩遍才數清。
他把銀票疊好,貼胸揣著,這才出了藥鋪。
一路上,他車趕得飛快,耳朵豎著聽四下的動靜,生怕有人跟上來。到家門口時,他跳下車,腿都軟了。
門一開,丁嬸子迎上來,見他臉色不對,趕緊問:“咋了?出事了?”
丁叔沒說話,進了屋,關了門,才從懷裡把銀票掏出來,一張一張鋪在桌上。
丁嬸子湊過去一看,整個人就定住了。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銀子,也就家裡那二十五兩,七百兩?她這輩子想都不敢想。
“老天爺……”丁嬸子腿一軟,坐在了炕沿上,手捂著嘴,半天沒說出第二句話。
丁叔倒了碗水,灌下去,才緩過勁來:“給虎子放起來吧。將來他若想做生意,也有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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