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姨娘這幾日在府裡過得自在,竟忘了府裡還有正室娘子。
秦嬤嬤來喊她敬茶,她愣了一下,心裡雖不情願,卻也不敢不去。
帶著小丫鬟來了少夫人屋裡,端著茶遞了過去,茶碗有些燙,她手指縮了縮。
“給少夫人敬茶。”
林柔柔沒接,她低頭扣著指甲,眼皮都沒抬:“嬤嬤,你告訴崔姨娘,應該如何稱呼自己,如何敬茶。”
“姨娘便是下人,要稱奴婢,敬茶要跪著。”秦嬤嬤一字一句。
崔姨娘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指摳在肉裡。她一個良家女子被買進府裡做妾,本想著攀了高枝,誰知這正室一回來就給她下馬威。
可秦嬤嬤站在邊上,王夫人那邊也沒替她撐腰的意思,她跪了下去咬著牙重說了一遍:“奴婢秦氏,給少夫人敬茶。”
林柔柔這才接過來,抿了一口,茶碗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進了王家的門,就得懂王家的規矩。你記著,你是買進來的妾,我是明媒正娶的少夫人,這府裡上上下下,先論規矩,再論其他。別一天到晚想不該想的事。每日晨昏定省,都來我跟前請安伺候,一日不許落下。”
崔姨娘應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應了?”林柔柔抬眼,目光從崔姨娘臉上掃過去,不冷不熱,“大點聲,我聽不見。”
“奴婢應了。”崔姨娘提高了聲,指甲幾乎掐破了掌心。
“回去吧。”林柔柔擺了擺手,像是打發一個下人。
崔姨娘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逃。
一旁的丫鬟春杏扶著林柔柔進了臥房,掩上門,壓著聲兒說道:“少夫人,奴婢從前以為您是個軟性子,今兒可真厲害。那崔姨娘氣的,臉都綠了。”
林柔柔笑了一聲,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把耳墜子取下來,語氣淡淡的:“她一個妾室,給她臉便給了,不給也得受著。這府裡,但凡她自己拎不清,我有一百種法子讓她知道什麼叫規矩。”
她頓了頓,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心裡那股氣還沒順。
五百兩銀子,一個妾室茶,王夫人就想把這事翻過去。
可她林柔柔記著呢,一筆一筆都記著。過繼子嗣這一步,她走對了。
往後這王家,誰說了算,還不一定呢。
崔姨娘氣沖沖回了自己的院子,丫鬟春英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神氣什麼?”崔姨娘一把將桌上的茶壺掃到地上,瓷片碎了一地,“還不是一個鄉下來的,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真當自己是少夫人了?等我拿捏住少爺,定給她好果子吃!”
她轉頭,見春英縮在門邊不吭聲,一巴掌甩了過去:“你是個死的?不知道出聲啊!”
春英捂著臉,嚇得渾身發抖:“奴婢……奴婢……”
“滾出去!”崔姨娘指著門罵。
春英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下崔姨娘一個人,胸口起伏著,眼睛死死盯著少夫人院子的方向。
她心裡恨極了,可又隱隱覺得,那個看起來溫溫順順的少夫人,方才看她那一眼,冷得像冬天的井水,讓人從腳底板往上冒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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