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心頭一跳。
之前離開白日報社時和孟方化的對話忽然出現在他腦海裡。
王主任卻像是沒意識到自己剛剛丟了個炸彈似的,把患者的右腿抬上解剖床,就直起腰,囑咐道:“待會兒你不用靠近,把攝像機對準解剖臺,然後背對著我聽就行。”
“我會把看見的全都說出來的。”
顯然王主任面對郭文玠時的心態,和郭文玠面對阿明的心態是一樣的。
陳韶忖度著郭文玠的心思,面上微微一愣,隨即急切道:“主任,我……還是我來……”
“不用多說。”王主任轉過身去,朝角落裡的更衣室走去,“感染源已經轉移是單純邏輯上的判斷,目前還沒有絕對的實證。判斷正確最好不過,但萬一判斷錯了……文玠,還得靠你把訊息傳出去。”
更衣室的燈光也很明亮,衣櫃裡掛著一排防水圍裙,上面大多都沾染了洗不掉的血漬,有深有淺,一層層疊著,在圍裙表面張牙舞爪,恍惚間讓人有種這不是醫院的地下室,而是屠宰場的錯覺。
護目鏡和橡膠手套就放在圍裙旁邊,再然後是滿滿當當、各式各樣的解剖工具。
這個時候,郭文玠的意識重新接管了身體。
“主任,我來吧。”他語氣聽起來很飄忽,“您留下來比我有用。”
燈光忽然閃爍起來,隨即整個視野裡的光線都扭曲起來。王主任在門口回了頭,護目鏡裡已經溢滿了暗紅色的血,正一點點從鏡片的裂隙裡緩緩流出。
耳邊驟然升起一陣嘈雜的耳鳴,畫面更是接觸不良的螢幕似的直接扭成了一圈又一圈多彩的線條,又隨著耳鳴聲逐漸蛻成灰白。
陳韶也驟然感覺到一陣眩暈,神經層彷彿過了電,腦海裡也有一瞬間空白。
“主任,我來吧。”
“主任,我來吧。”
“主任,我來吧。”
“我來吧……”
“我……”
郭文玠的聲音一層層砸下來,很快壓下了陳韶腦海裡許多駁雜的念頭。
又來了……
這次是什麼?王主任難道也死在了這個胃中怪談上嗎?
不,不對,如果是這樣,郭文玠早在王主任提出解剖的時候就應該有反應了,但這一路以來,陳韶沒一次感覺到異樣。
而且之前採訪郭文玠的時候他曾說過的,那位小鄧醫生去世前就是主任副主任守著的。雖然有可能已經換過人了,但終究機率不算很大。
如果不是王主任,那就是觸景生情?解剖室發生過什麼讓他難以釋懷的事情嗎?
某一次解剖時,醫學生犧牲了?
視野裡站在更衣室門口的人影已經完全模糊,只留下了一個人形的輪廓,看不出男女。
但是按理來說,涉及到“怪病”的解剖,這群醫生應該不會讓醫學生上陣的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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