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南城工業區。
婉風服飾的一千平廠房裡燈火通明。
二十五臺高速平縫機踩得像機關槍一樣響，空氣裡全是布料纖維和熨斗蒸汽的熱浪。
小陶蹲在堆成小山一樣的訂單列印紙旁邊，手裡攥著紅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婉晴姐，真幹不完了……八點鐘網咖那個什麼三合一入口一推彈窗，兩個鐘頭就湧進來八千三百件春裝衛衣和休閒褲的訂單！加上昨天積壓的兩千件，一萬多件啊！”
小陶哭得直抽搭。
“咱們廠裡算上臨時工才三十個車工，一天頂天出五百件。商品頁面上寫的可是四十八小時內發貨，後天發不出去，系統自動判違約，不僅要賠百分之十的違約金，咱們婉風衣櫥剛攢起來的好評全得砸了！”
旁邊的攝影師大熊也急得直撓頭，他今天本來是來拍夏裝樣衣的，這會兒正光著膀子幫工人們扛布匹。
“蘇總，要不跟陳總說一聲，讓鋒購後臺把咱們的48小時發貨標識改了？反正都是自家人，改個七天預售誰能看得出來？”
正在檢驗臺前飛快剪線頭的蘇婉晴，手裡的紗剪咔嚓一聲剪斷線頭，頭也沒抬。
“不行。”
她聲音不高，卻把車間裡的慌亂壓了下去。
“鋒購剛拿了京城門戶的投資，幾百雙眼睛盯著後臺資料。婉風衣櫥是第一批標杆店鋪，我要是今天讓陳鋒為我們改後臺規則，明天那些入駐的商家全有樣學樣，鋒購的招牌就爛了。”
蘇婉晴把剪好線頭的衛衣疊得方方正正，放進塑封袋裡。
她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白皙的臉頰上，眼神卻亮得驚人。
不能給那個男人拖後腿。
他在前面頂著工商金融辦的風浪把流量送過來，她在後方要是連幾千件衣服都接不住，還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當合夥人？
“阿玲，給東郊的興華製衣廠、紅星代工廠還有老劉的車間打電話。”
蘇婉晴直起腰，語速飛快地下達指令。
“告訴他們，我們出雙倍的加急加工費，面輔料和裁片我們現在派車送過去。只有一個要求，明天早上六點，我的人直接駐廠跟單質檢，針腳密度達不到一寸十二針的，一件不收！”
阿玲趕緊抓起電話去聯絡。
小陶抹了把眼淚，看著蘇婉晴冷靜的側臉，心裡的慌亂散了一半。
“婉晴姐，雙倍加工費……那咱們這批六十塊錢的引流款衛衣，扣掉平臺返券和運費，基本上就白乾了，一分錢不賺啊。”
“不賺錢也要發出去。”
蘇婉晴重新拿起一件衣服，手指仔細摸過領口的包邊。
“這八千個買家，全是從網咖第一次嘗試網購的年輕人。只要他們明天能在網咖收銀臺拿到這件挑不出毛病的衣服，下個月我們的高毛利夏裝和百貨專櫃款，他們就會閉著眼睛買。”
這筆賬，陳鋒教過她。
做品牌，最貴的是第一次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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