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一身家常的羊絨開衫,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少了在商場上那股逼人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和。
“手怎麼樣了?”沈如霜目光先落在何域齊的右手上。
見他的右手雖然仍有些不自然的僵直,但手指已經能微微蜷動,她眼神微微緩和,隨即轉向江圓圓。
“媽。”江圓圓立刻甜甜地叫了一聲。
沈如霜伸手拉過江圓圓微涼的手,“外頭風大,凍著了吧?先進屋,你姥姥在裡面唸叨一上午了。”
何域齊站在旁邊,像個多餘的大件行李。
沈如霜瞥了他一眼,“傻站著幹什麼?還要我拿八抬大轎請你?”
“沒。”何域齊悶聲應了一句,大長腿邁上臺階,盯著前面兩個女人的身影,落在沈如霜扣在圓圓掌心的手上,“媽,把我媳婦兒還我。”
“這裡沒有你媳婦兒,只有我兒媳婦。”沈如霜嘴角掖著不明顯的笑意。
沈公館的裝潢與段家老宅的沉香紫檀完全不同。
這裡帶著濃厚的書香門第底蘊,地板用的是淺棕色的實木地板,牆上掛著氣勢磅礴的水墨畫。
正廳中央的紅木沙發上,坐著兩個老人。
老頭子穿著軍綠色毛衣,脊背挺得筆直,花白的寸頭根根豎立,哪怕年過古稀,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這是沈家老爺子,沈定山。
坐在他身旁的老太太則慈眉善目,一身素雅的深藍色旗袍,眼眶早就紅了一圈。
聽到門口的腳步聲,老太太猛地站起身,“如霜……是不是照辛回來了?”
沈如霜快步走過去扶住母親,“媽,您慢點。他現在改名叫何域齊,給你說過的又忘了?域齊,帶著圓圓過來。”
何域齊走上前。
他看著眼前這位滿頭銀髮、眼裡噙滿淚水的老婦人,喉嚨莫名有些發緊。
在段家,段老太太雖然也表現得心疼,但那心疼裡總夾雜著權衡利弊、夾雜著大家族的體面與香火傳承。
而眼前這個老太太,沒有那麼多的是是非非。
“孩子……我的乖外孫……”老太太顫巍巍地伸出手,觸碰到何域齊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粗糙的老繭,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二十二年啊……當年你才那麼小一點,在院子裡追著蜻蜓跑……都怪那個殺千刀的段正華!他沒看好你!讓你在外面吃了這麼多苦啊!”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用手去摸何域齊的臉龐,指尖觸到他硬朗的下頜骨,哭聲更咽,“瘦了,受了多大的罪啊……”
何域齊任由老太太摸著,高大的身子微微彎下來,方便老人家夠得著。
他眼眶微熱,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低聲道:“姥姥,我不苦,現在挺好的。”
“好什麼好!你在南城過的什麼日子,你媽都跟我說了!”老太太抹著眼淚,恨不得把心掏出來,“那個賭鬼養父……捱了那麼多打,怎麼能不苦啊!”
坐在沙發上的沈老爺子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聲音沉悶威嚴:“行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話!孩子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這是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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