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何域齊伸手擦掉方向盤上的水珠,又忍不住開啟副駕駛座上那本翻爛了的《親密關係》。
“不是你套的。”何域齊低聲開口,“是我給你套上的。”
江圓圓怔了一下:“什麼?”
“剛來京市那會兒,你買了一摞書扔給我,讓我學會自己打領帶,學會看財務報表,做個合格的段家大少爺。”
何域齊低頭看著自己左手手背上的刺青,“我當時嘴上答應,心裡根本沒當回事。我沒學會怎麼當個豪門繼承人。我只想守著你,以為這就叫對你好。”
他沒多大志向。
由始至終,他在乎的只是江圓圓。
可是他屁股坐在了段沈兩家聯姻產物的位置上,整個京市上百雙眼睛盯著他們。他沒擔起來的壓力,都扔在了她的肩上。
露臺上的門被推開,住家保姆張嬸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披肩走出來,輕輕搭在江圓圓肩上:“太太,起風了,仔細著涼。”
“謝謝張嬸。”江圓圓攏了攏披肩,還是站在露臺上,沒掛電話。
聽筒裡,何域齊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把積壓了半個月的剖白一口氣倒出來:
“我們結婚第四個月,從領證到現在117天。這麼多天的時間裡,我沒把自己立起來。”
“江家、段家、何家、沈家,只有人心疼我受罪受累,沒有一聲責備。卻把過往的不堪,都套在你一個人頭上。”
他沒有設身處地去感受過四面八方對她的指責。
畢竟他享受到的是血緣帶來的權利饋贈與愛意,又或者是愧疚。
善意都給了他,惡意在浸泡她。
江圓圓反而豁達了不少,“何域齊,他們本來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愛你是天生的血緣牽絆,愛我是需要透過朝夕相處。奶奶一開始也討厭我,現在不也對我挺好的?”
何域齊聽著她的安慰,心裡不是滋味。
名利場走一遭,他們這兩個來自於城中村的小人物,套著一層光鮮亮麗的皮,在無人知道的角落相互舔舐傷口。
“圓圓,對不起。那天在沈家,我說你刮地皮,是逗你,讓你別那麼拘謹。我不希望你在任何人面前卑躬屈膝,更不用裝乖去討好長輩。我愛的是你,無論什麼樣的你。”
誰不愛錢?即便是在遇到江圓圓以前的他,活到沒有退路了,照樣需要去打黑拳換口飯吃。
何況……在那個每天掉牆粉的出租屋裡,圓圓颳了他一個窮鬼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
她每天進進出出,買材料、做甜品、擺地攤、還要算賬。
她說要攢錢買房,要開店,要未來。孩子生下來不能睡洗腳盆,不能喝牆粉。
後來湊到買房首付的錢了,她說不買房子,租著就行,等他出院就領證,她要養他三個月,她要拿錢去開店繼續生錢……她是真的在規劃他們的未來。
他曾經是一個用命換錢的人,後來是一個靠血緣討骨頭的人,能給她什麼踏實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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