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寺的電報是後半夜到的奉天。
趙順從電報房拿到手,沒敢耽誤,直接去了張懷笙的院子。張懷笙已經睡下了,聽見敲門聲,披了件外衣起來。趙順把電報遞過去,她湊著燈看了兩遍。
“先頭部隊打散了。後頭退了李莊。石佛寺守住了。”
趙順說:“馮庸那邊說,明天吳佩孚還會再來。他建議從奉天調一個營過去,補在前衛站到石佛寺之間。”
張懷笙把電報摺好。“不用調一個營。讓前所那段鐵路加快。路基鋪到前衛站,火車能走,兵從奉天往西調,一天就能到。比走路快。你給馮鐵發電報,讓他明天再加一班人,日夜趕工。前所到前衛站那段,必須在三天內鋪完。”
趙順應了。張懷笙沒再睡,坐在桌前把鄭明遠叫來。鄭明遠住在廂房,披著衣裳進來時還揉著眼。張懷笙把電報給他看。鄭明遠看完,把電報放在桌上。
“吳佩孚的先頭部隊撞了口袋,後頭的退了。他明天會換法子。石佛寺正面打不動,他可能從兩邊的山上繞。西邊有大石砬子那個營守著,東邊呢?”
張懷笙說:“東邊石營長從綏中抽了一個連,昨天剛到位。”
鄭明遠想了想。“東邊的山比西邊緩,能走人。他要是派一支精銳從東邊繞,插到石佛寺後頭,石佛寺的炮位就懸了。”
張懷笙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石佛寺山口東邊的山樑,她讓鄭明遠標過。從山樑往南,有一條小路,通向山口後頭的開闊地。那條路窄,可人能走。吳佩孚要是派一個連從那兒繞,天亮之前能插到石佛寺後頭。
“你畫的那張圖,東邊那條小路標了沒有?”
“標了。可我沒標從那條路繞到山口後頭要多久。按我記的,快走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吳佩孚的人從李莊出發,兩個時辰能繞到石佛寺後頭。張懷笙想了想,讓趙順給前衛站發電報。張學良接的,聲音帶著點乏。
“哥,石佛寺東邊有條小路,從山樑往南,通到山口後頭。你讓東邊那個連抽一個排去守著那條路。吳佩孚要是從那兒繞,撞的就是咱們的伏。”
張學良應了。掛了電話,張懷笙坐在前廳裡,把鄭明遠的圖又看了一遍。石佛寺是磨盤,吳佩孚的人往裡填,填多少磨多少。可他要是繞過磨盤,從後頭捅刀子,磨盤就翻不了。她得把東邊那條小路堵死。
天亮之後,鄭明遠的副手從保定又送來一封信。信更短,就一句話:吳佩孚把涿州那個團也調上來了。命令是昨夜下的。那個團今天出發,明天能到良鄉。
張懷笙把信擱在桌上。“涿州那個團也上了。加起來,他往石佛寺壓了四千多人。”
鄭明遠推了推眼鏡。“四千多人擠在良鄉到石佛寺那條路上,展不開。可他要是分批往山口裡填,能把石佛寺的炮連磨疲。炮連六門炮,炮彈有限。他填上三撥,炮連的炮彈就打光了。炮彈一光,他就從山口硬衝。”
張懷笙站起來,走到電話房。她給前衛站打電話,讓張學良把炮連的炮彈備足。張學良說,炮連的炮彈還有三百發,夠打兩撥。再多,得從奉天調。
“從奉天調。讓秦管事從兵工廠撥四百發炮彈,今天裝車,明天到前衛站。走鐵路,別走公路。”
掛了電話,張懷笙去了張作霖書房。張作霖正跟幾個參謀說軍餉的事。見她進來,參謀們散了。張懷笙把保定和石佛寺的事說了。張作霖聽完,抽了口煙。
“四千多人。吳佩孚把家底都壓上了。他這是最後一搏。打贏了,直系還能撐一陣。打輸了,曹錕就得把他掀了。”
張懷笙說:“所以他會拼命。石佛寺那邊得頂住。另外,我想讓前所那段鐵路再加快。路基鋪到前衛站,火車能走,兵從奉天往西調,一天就到。他壓四千人,咱們添四千人。看他先垮還是咱們先垮。”
張作霖點頭。“行。你安排。另外,讓鄭明遠寫一份涿州到良鄉的地形圖,越快越好。前衛站那邊用得上。”
張懷笙應了。出了書房,她讓趙順把鄭明遠叫來,把張作霖的話說了。鄭明遠應了,回屋畫圖。張懷笙一個人坐在前廳裡,把石佛寺、李莊、良鄉、涿州四個點連起來。吳佩孚把涿州那個團也調上來了,明天到良鄉。後天,四千多人壓到石佛寺。石佛寺一個營加一個炮連,頂得住第一波。可第二波、第三波呢?她得在三天之內把鐵路鋪到前衛站,讓火車把援兵送上去。
她去了鐵路局,讓管事再加兩輛卡車,從綏中往工地運鋼軌。管事說,照這個速度,三天能鋪到前衛站。張懷笙說:“三天。一天都不能拖。”
出了鐵路局,她回了帥府。于鳳至端了飯來,她坐下吃著。張學銘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張報紙。
“小妹,今天的報紙登了石佛寺的事。說奉軍在山口打了個勝仗。底下還配了篇短評,說吳佩孚‘以新兵充精銳,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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