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廣發的人後半夜動的手。
雙城東洋貨棧後巷,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陸廣發帶了四個人,貼著牆根摸到院牆底下。牆不高,一人多頭頂。他先聽了聽裡頭的動靜。院子裡停著三輛卡車,車燈全滅了。靠門房那間屋子裡亮著燈,裡頭有人說話,是吃飯的那三個押車的。看車的那個人靠在第一輛卡車的車頭上抽菸,菸頭一明一暗的。
陸廣發拍了身邊一個弟兄的肩膀,低聲說:“你跟我翻牆。進去先按住看車的。剩下兩個在外頭等著,聽見我學貓叫,就從後門進來搬貨。”
那弟兄點了頭。兩人搭著肩翻過牆,落地的時候腳底下踩了塊碎磚,響了一聲。看車的人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陸廣發已經貼到了卡車側面,一伸手,捂住那人的嘴,另一隻手把短刀橫在他脖子上。
“別出聲。出聲就捅了你。”陸廣發把聲音壓在喉嚨裡。
那人僵住了,手裡的菸頭掉在地上,燙了腳背,可連動都不敢動。陸廣發把他按到車輪邊上,拿繩子捆了手,又堵了嘴。學了一聲貓叫。後門被從外頭推開,兩個弟兄閃進來,直奔卡車後頭。
陸廣發掀開車上的油布,底下是木材。木材縫裡塞著草蓆,草蓆底下是箱子。三個人開始搬。箱子沉,兩個人抬一個。搬到第三趟的時候,前頭飯鋪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老趙?你這茅房上半天了,掉裡頭了?”
陸廣發的手停了一下。是押車的在喊司機。司機被下了瀉藥,這會兒還在茅房裡蹲著。喊了兩聲沒人應,那人從屋裡出來了,往卡車這邊走。
陸廣發讓兩個弟兄接著搬,自己貼著車頭繞到那人背後。那人走到第一輛卡車旁邊,發現看車的沒了,愣了一下,剛要張嘴喊,陸廣發的刀已經抵到他後腰上。
“別喊。喊了,你活不了。”
那人後背一僵,兩隻手慢慢舉起來。陸廣發把他按到地上,捆了,堵了嘴。屋裡剩下兩個人還在吃,沒察覺外頭的事。陸廣發讓弟兄把捆好的兩個押車的拖到後巷,塞進馬車裡。然後加快搬貨。三輛卡車,三十多箱,搬到第五趟的時候,屋裡那兩個人吃完了,打著飽嗝往外走。
“老趙!你他媽——”後頭的話沒說完。陸廣發的人從卡車兩側同時出來,一人一個,捂嘴按倒,捆了,塞進馬車。
前後不到兩刻鐘。貨搬完了,人捆了。陸廣發把卡車上的油布重新蓋好,看著跟沒動過一樣。馬車從後巷拉出去,往東走。趕車的是聽風在雙城的線人,路熟,趕著馬車穿過兩條巷子,出了城,上了往興隆溝的土路。
陸廣發給哈爾濱回了電報。電報傳到奉天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早了。
張懷笙剛起來,趙順就把電報遞到了她屋門口。她把電報看了兩遍,遞給張學良。張學良一邊看一邊走進前廳,還沒坐下就開了口。
“貨截了。三十多箱。四個人捆了,塞在馬車裡。貨拉到興隆溝了。”
張懷笙說:“人怎麼處理的?”
“陸廣發說,貨卸在興隆溝的屯子裡,四個押車的先關在屯子東頭一間空屋裡。等風聲過了,再放。放之前,讓屯子裡的人看著,不讓他們往外遞訊息。”
張學良把電報擱在桌上。“笙笙,這批貨截了,東洋人在北邊又得停一陣。可他們換了三回法子了。鐵路、公路、公路換了個地方。下回可能走水路。松花江還沒封凍,船能走。”
張懷笙說:“所以得盯住水路。陸廣發在哈爾濱,松花江上的碼頭他熟。東洋人的船,不管是貨船還是客船,只要從哈爾濱往南走的,他都得盯著。”
正說著,趙順從外頭進來,手裡又拿了份電報。“四小姐,吉林來的。學良說,東洋人把東頭的路基修好了。修好的路基上加了崗,這回加了六個。白天三個,夜裡三個。趙順去看了,說靠不上去。崗哨太密。”
張懷笙把電報接過來看了一遍。“東頭加了六個崗。趙順說靠不上去。西頭修好了,東頭也修好了。兩條路都通了。東洋人把路基修得比之前還結實。你給學良回電,讓他別扒了。路基修好了,扒不動了。換個法子。”
張學良問:“換什麼法子?”
“石門溝。東洋人在石門溝裡頭修炮臺。路基通了,材料就往裡頭運。材料運進去,炮臺就修得快。咱們在路基上扒不動了,就在石門溝外頭想辦法。讓劉搬道工去看,石門溝外頭那條窄軌鐵路,能不能斷。”
張學良應了,轉身去發電報。張懷笙坐下來,把吉林的地圖翻出來。老爺嶺的路基修好了,石門溝的炮臺還在修。路基通了,材料運得快。炮臺修得快,吉林就懸了。她拿鉛筆在石門溝的位置畫了個圈,站起來,去了張作霖書房。
張作霖正跟姜登選說前衛站的防務。見她進來,姜登選停了話。張懷笙把雙城截貨和老爺嶺路基的事說了。張作霖聽完,抽了口煙。
“北邊截了貨,東邊路基修好了。東洋人修得快,說明他們急了。急了,就會加人。你打算怎麼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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