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轉過身來的時候，城牆根底下那六個人已經不動了。
張大帥正帶著人把屍體往旁邊拖，地面上留下幾攤暗紅色的痕跡，在上午的陽光底下泛著暗光。
底下有人喊了一嗓子：“林旅長分糧食！”
聲音是從人群中間傳過來的，緊接著有人跟著喊了起來。
雖然還是有人站在後面沒有動，有人低聲罵著“二鬼子”，但更多的人往前湧，伸手去接那袋糧食。
林默站在臺子上，看著底下那些抱著糧食袋子的百姓。有人臉上帶著笑，有人低頭看著袋子裡的糧食不說話，有人抱著糧食往家跑，像是怕他反悔。
遠處城門樓子上，高橋帶著幾個衛兵站在那裡，把整個場面也從頭看到了尾。
他偏頭跟旁邊的副官說了一句什麼，副官點了下頭，轉身下了城樓。
林默站在臺子上，把外套重新披上。
他掃了一圈底下那些還在領糧食的百姓，嘴角那點弧度彎了一下，又壓回去了。他偏頭看了段鵬一眼：“差不多了，收隊。”
段鵬應了一聲，衝張大帥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隊伍開始收攏，二十袋糧食發得差不多了，領到的人已經散了，沒領到的還在原地張望。林默從臺子上下來，翻身上了馬，往城門方向走。
林默跟著高橋進了司令部辦公室，門一關，高橋在桌後坐下來，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林默臉上。
“林桑，剛才城門口那一齣，是做什麼？”
林默站在桌前，腰微微彎著，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替您考慮周全”的誠懇：“高橋君，那幾個綁匪綁架我媳婦，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更看不起咱們皇軍。我抓到他們，不得給立個威？剛好辦個公審大會，讓所有人都看看，跟咱們作對的下場。”
高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那你給那些泥腿子發糧食做什麼？雖然不多。”
“刷好感度。”林默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很，“意思就是，你要是跟咱們作對，那就槍斃，要是跟著咱們走，那就有糧食吃，這樣咱們不就能更好地治理嗎？”
高橋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那點弧度慢慢彎起來了。他站起來繞過桌子，在林默肩膀上拍了一下：“林桑，你滴，大大滴聰明。”
高橋坐回桌後，臉上的笑意收了收，語氣嚴肅了幾分：“林桑，前天晚上，潞陽那邊的聯隊倉庫被人給炸了，一個聯隊的裝備補給全沒了，現在還沒查出來是什麼人乾的。”
林默的眼神亮了一下。
高橋看見他那個表情，臉上的表情沉了沉：“林桑，皇軍的裝備被炸了，你很高興啊？”
林默馬上彎下腰，臉上那副狗腿的表情切換得飛快：“高橋君，我是有點高興，不過不是為倉庫被炸高興，是為你高興啊。”
高橋的眉毛挑了一下：“為我高興？”
“你想啊。”林默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潞陽那邊的聯隊倉庫被炸了，聯隊長的責任是不是很大？聯隊的軍需官責任是不是更大？”
高橋沒有接話，但目光裡的東西變了。
林默繼續說：“出了這麼大的事，聯隊長和軍需官都得擔責，切腹謝罪怕是跑不了的。那潞陽那邊聯隊長的位置不就空出來了？”
高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那節奏比剛才慢了些。他看著林默，臉上的表情從嚴肅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林默又補了一句：“高橋君，前段時間咱們可是在虎亭救下了旅團長，加上這次的機會……您說，您再往上走一步，是不是理所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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