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有真來報名當偽軍的。
林默注意到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褂子，站在隊伍末尾，臉上帶著一股子“趕緊把我收了吧”的急切。
他前面排著個胖墩墩的中年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是來當兵的？”
“嗯。”
“圖啥？”
“管飯啊。”那小夥子理直氣壯的，“我家裡五口人，地讓鬼子徵了，我娘和我倆弟弟天天喝稀的，我來當兵至少能省下一口糧。”
林默在旁邊聽著，心裡那根弦被撥了一下。
這年頭，偽軍招人比八路軍還容易，就因為管飯。有些人餓得沒路走了，什麼旗號都無所謂，先吃飽再說，這個他理解。
但隊伍裡還有另一種人。
有個絡腮鬍子的漢子，排到孫連長面前的時候，嗓門亮得很：“長官，我聽說你們第七師跟著鬼子混，吃香的喝辣的，還有餉錢拿？那我來了是不是也能跟著去掃蕩？”
孫連長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掛不住：“這個……咱們主要是維護治安，配合皇軍行動……”
“那不就是跟著鬼子幹八路嘛！這活兒我熟啊！”絡腮鬍子一拍胸脯，“我以前在保安團幹過，打八路我在行！”
林默站在街對面，臉上的表情已經沒什麼變化了，但眼底那層東西沉下去了。
他當偽軍是沒辦法，捏著鼻子演了這麼久。
現在招來的人裡頭，居然真有上趕著來當二鬼子的，還一副“這活兒我熟”的得意勁兒。
他忍了又忍，沒忍住。
林默大步穿過街面，走到招兵點前面，抬腳照著桌子就是一踹。
桌面翻了個個兒，報名冊子和毛筆飛出去，紙頁子撒了一地。孫連長嚇得從凳子上彈起來，腰彎得跟蝦米似的：“師、師長！”
排隊的人呼啦往後退了兩步，那個絡腮鬍子張著嘴，後半截話卡在嗓子眼裡了。
林默站在翻倒的桌子旁邊，嗓門提得老高：“你給他們解釋那麼多幹什麼？這又不是招八路！想幹就幹，不想幹趕緊滾蛋，排著隊在這兒跟你嘮家常呢？”
孫連長的腰彎得更低了：“是是是，我注意。”
林默偏頭掃了一眼那個絡腮鬍子，嗓門不鹹不淡的：“你，哪兒來的？”
“保、保安團退下來的……”
“退下來多久了？”
“大半年了。”
“大半年沒摸槍，手生了沒有？”
絡腮鬍子的嘴張了一下，沒接上話。林默擺了擺手：“到後面排著去，等會兒編隊的時候單練，看看你手上還有沒有活兒。”
絡腮鬍子縮著脖子溜到隊伍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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