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蕩收尾之後，潞陽境內安靜了一陣子。
各個隘口的守備隊撤回了大半，縣城的鬼子也不怎麼下鄉了，據點的兵縮在炮樓裡，偶爾出來轉一圈，連徵糧都收斂了不少。
林默抽了個下午，一個人去了聯隊部。
高橋正坐在辦公室裡對著地圖發呆，桌上的茶涼了都沒人換。
聽見敲門聲抬起頭，看見是林默，把地圖往旁邊推了推：“林桑，坐。”
林默在對面坐下來，臉上那表情帶著一股子“我有個不太成熟的想法”的謹慎，先扯了兩句閒篇，問了問掃蕩之後各據點的情況，然後話鋒一轉。
“高橋君，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高橋偏頭看著他。
“潞陽這地方，光靠清剿和威懾，不是長久之計。”林默的語速不快不慢的，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咱們掃蕩一輪，八路軍跑了，老百姓表面老實了。可咱們的人一撤，過不了多久，該咋樣還咋樣。老百姓心裡仇視咱們，這事兒光靠槍桿子壓不住。到處都有反抗，治安永遠穩定不下來。傳出去，高橋君這邊也不好向上級交代。”
高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沒接話。
林默繼續說：“我想著，找個鄉試試安民的辦法。部隊約束住，不許劫掠百姓，不許隨意抓人，該給的錢給，該辦的事辦。先讓一個鄉的老百姓覺得跟著咱們比跟著八路強，再慢慢往外擴。”
高橋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林默，沉默了兩拍，嗓門比剛才低了半度：“林桑，你這個想法不太對。”
林默做出洗耳恭聽的表情。
“對付老百姓，只能靠武力震懾。”高橋的語氣帶著一股子“我在這行幹了幾十年”的篤定，“你對他們好，他們覺得你軟弱。你寬容一次，他們就敢鬧第二次。皇軍在華北這些年，靠的是什麼？靠的是讓老百姓怕。怕了，才不敢鬧事。”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硬頂，臉上的表情做得謙虛得很：“高橋君說得有道理。不過我想著，怕是一回事，服是另一回事。怕了，表面上老實，背地裡給八路通風報信；服了，才真正安生。”
高橋的眉頭擰了一下。
林默沒等他反駁，話鋒一轉，把姿態放得更低：“當然，我就是提個想法，具體怎麼弄還得看高橋君的意思。大範圍推行肯定不行，風險太大，我也不敢擔這個責任。我就想著找一個鄉，小範圍試一試。”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這事兒不麻煩您”的周到：“不用皇軍出錢，不用皇軍派人參與，就動用第七師自己的人手，劃出一個鄉來單獨試點。成了，高橋君這邊多一個安民的樣板；不成，損失也是第七師自己的，跟高橋君這邊沒關係。”
高橋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林默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他琢磨著。
林默這個說法倒是不用他掏腰包，也不用他出人，就成了算林默的功勞，敗了算林默的鍋。
第七師現在名義上歸他管，但實際開銷和人員調配都是林默自己在張羅。
拿一個鄉出去折騰，不痛不癢的，就算失敗了也翻不起多大浪。
“行。”高橋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股子“你想試就試，別指望我支援”的鬆弛，“你自己挑個鄉，自己弄。出了岔子你自己擔著，別扯到我這邊來。”
林默站起來應了一聲：“明白，謝謝高橋君。”
出了聯隊部，林默騎上摩托車往王家堡趕。
回到寨子裡，把趙剛叫到營房，門一關，把事情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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