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告示？”
那兵從車上抽了一張遞過去。山本接過來掃了一遍，眉頭擰起來了，拿著告示快步往師部走。
林默正在營房裡吃早飯，看見山本推門進來，手裡攥著那張告示，臉上的表情帶著一股子“我得跟你說道說道”的勁兒。
“林桑，這個安民告示是怎麼回事？”山本把告示往桌上一擱，“安民是旁枝末節！士兵的訓練才是根基！老百姓軟言安撫沒用，只有武力震懾才管用。你把精力放在這些文書上面，耽誤整訓進度。”
林默把筷子擱下來，臉上的表情做得耐心得很，嗓門不緊不慢的：“山本君說得沒錯，訓練確實是根基。不過潞陽剛打完仗，人心浮動，地方上亂糟糟的。地方安穩了，老百姓才願意交糧，咱們才有充足糧食養兵。糧食夠了，你的訓練才能持續下去，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山本的嘴張了一下。
他琢磨了兩秒。
糧食跟訓練掛鉤這事，他自己在第二旅蹲點的時候剛驗證過，加饅頭，訓練成績往上躥；減饅頭，訓練成績往下掉。地方不穩，糧食收不上來，訓練確實得斷頓。
“那也不能耽誤訓練。”山本的語氣軟了半度，但臉上還繃著。
“訓練照常。”林默指了指窗外，“各營的訓練計劃一天沒動，告示是文書和雜役去貼，不佔訓練時間。”
山本又琢磨了一下，把告示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最終悶聲說了一句：“行吧。不過訓練不能松。”
“放心。”林默把他送到門口，“你那邊該加量加量，我不攔著。”
當天下午，十幾個張貼隊到了各自的鄉鎮。漿糊往牆上一刷，告示往上一貼，老百姓遠遠圍著看，沒人敢湊近。
有個貼告示的兵沖人群喊了一嗓子：“都過來看看！第七師的新規矩！徵糧按田畝算，不許隨便抓人！”
人群往前挪了兩步，又退回去了。
暗刃的人扛著漿糊桶在旁邊站著，眼睛掃來掃去。
有人看見一個穿長衫的老頭擠到前排，眯著眼把告示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推舉保長”那一條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轉身就往人群外面鑽。
暗刃的人記下了那張臉。
另一個村子裡，暗刃的人趁著貼告示的工夫，摸到了村東頭一戶人家門口。
門虛掩著，院子裡晾著幾件打了補丁的衣裳。
暗刃的人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門從裡面拉開了，一箇中年漢子探出半個腦袋，看見來人，眼神變了變。
“安民的事，師裡有安排。”暗刃的人壓低嗓門，“你們這邊盯著各村動靜，誰跟據點走得近，誰四處活動想當保長，記下來。”
那漢子點了下頭，把門關上了。
到傍晚收隊的時候，暗刃的人帶回來一份初步名單。
林默在營房裡翻了一遍，上面記了十幾個名字，後面標著哪個村、什麼來路、什麼表現。
有人是劣紳，聽說推舉保長就四處活動；有人主動往據點跑，跟鬼子套近乎；還有人挨家挨戶串門拉票。
林默把名單摺好擱在桌上。
趙剛湊過來看了一眼：“這麼快就有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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