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爵士平復了一會兒情緒,才正色道:“不說他了,說點正事。我這次回來,除了幫華商會牽線搭橋,還有一樁事要辦。”
霍太見他忽然正經起來,好奇問:“什麼事?”
“南洋這回的雨季,不只是困了我二十幾天那麼簡單。”周爵士說到這個,聲音都沉了幾分,
“檳城那邊,連著下了半個多月的暴雨,好幾個地勢低窪的地區都被淹了,水深的地方甚至都能沒過人的腰跡。
有些老房子大多都是木結構的,地基本來就不牢,又泡了水,直接就塌了,砸死砸傷了好多人。
我認識的一個老華商,在檳城住了四十多年,這回一場大水把倉庫裡存的貨全泡了,一倉庫的貨物隨水漂得到處都是,他一輩子的積蓄都摺進去了。
人倒是沒事,可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我看著心裡真不是滋味。”
周爵士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方才抱怨兒子的那股子火氣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深深的惋惜。
“你說這些老華商,當年哪個不是赤手空拳下南洋,一點一滴打拼出來的家業?
一場水災下來,說沒就沒了。還有更慘的,有的小商人全家擠在城郊的板房裡,水一來,連人帶房子一起被沖走了,屍首都找不著。”
霍太聽完眉頭微蹙:“這麼嚴重?報紙上倒沒見怎麼登。”
“港城的報紙哪裡顧得上南洋?”周爵士嘆了口氣,“記者們天天盯著滙豐那樁假畫案,再不然就是廉署查貪腐,南洋淹了半個城,在他們眼裡還不夠哪家風花雪月的八卦來得勁爆。”
“再說了,那邊的訊息傳過來本就慢,等傳到這邊,都不知是何年月了!我若不是親眼所見那邊的情況,我也不知道有這麼嚴重。”
霍太聽了,面上也有些動容:“華商會那邊怎麼說?”
“華商會這次也損失慘重,好些理事自己的貨倉都被淹了,自顧不暇。可正因為這樣,才更需要外面的人搭把手。”
周爵士道,“我在檳城跟幾位僑領碰了碰頭,大家都覺得不能光等南洋本地的救濟,得把港城這邊的華商也發動起來。所以我打算在半島酒店辦一場慈善晚宴,專門為南洋水災募款。”
霍太看了他一眼:“半島酒店?你倒是會挑地方。”
周爵士解釋:“辦慈善晚宴,場面小了沒人當回事,得讓大家覺得這是件正經大事,才能籌到錢。”
“我打算把港城有頭有臉的華商都請來,另外再請港督府派個代表來站臺,面子撐起來了,捐款的事就容易多了。大家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好歹湊出一筆像樣的善款來。”
周爵士想了想,又繼續道:“晚宴上我準備安排幾個環節。
一是請幾位南洋來的僑領上臺講一講災情,讓在場的人親耳聽聽那邊到底慘成什麼樣。光靠我說,人家只當是聽故事,親耳聽了親歷者講述,那感受就不一樣了。
二是認捐,請港城各位財主慷慨解囊,捐款不限多少,全憑各人心意。
三是拍賣,情各家捐幾樣藏品出來,當場拍賣,價高者得,拍賣的錢全部歸入善款。”
霍太聽他說完,想了想肯定道:“你這主意倒是不錯,請當地僑領上臺吆喝,比你一個人在臺上說破了嗓子都管用。不過你得提前跟他們說好,一人講個三五分鐘就夠了,別一上去就長篇大論,底下的人聽著就煩了。”
“這個我知道,我已經跟人打好招呼了,讓他們提前準備好發言稿,最好帶幾張災區的照片來,給大家看一看,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還有籌款的賬目,我打算請趙世昌出面做監督人。他管銀行這麼多年,賬目上的事有他盯著,那些捐款人放心,也顯得咱們辦事公道。”周爵士道。
霍太點了點頭:“趙世昌這個人做事倒是穩妥,他要是肯出面,省了你不少事。
不過他最近被假畫案鬧得焦頭爛額,還有工夫管你這攤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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