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著陸鴻生上到二樓,二樓明顯要比一樓清靜許多,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
陸鴻生推開一扇包著皮革的厚重木門,側身讓眾人進去。
幾人魚貫而入,只見這個包廂並不大,但佈置得極為考究,前排是四張寬大的絲絨座椅,扶手旁擱著小茶几,後排還有幾張矮凳。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窗戶,窗沿開得極低,並沒有安裝任何玻璃,透過窗框可以把整個舞臺和銀幕看得清清楚楚。
沈若棠迫不及待湊到窗前,往下望了望,回頭衝眾人擠了擠眼:“坐在這兒倒是清淨,樓下那些人擠來擠去的,哪有咱們這兒舒服。”
令頤也走到窗前往下看了看,果然視野極好,整個舞臺盡收眼底,連前排觀眾席上那些太太小姐們的頭飾都看得一清二楚。
趙曼雲在椅子上坐下,含笑讚道:“陸先生到底是做過多年電影的人,安排得就是周到,這位置看舞臺不偏不倚,應該是特意挑過的吧!”
陸鴻生正指揮著侍者給包廂裡添茶倒水、擺上果碟,聞言回頭笑道:“曼雲小姐好眼力,這個包廂是我特意留的,平日裡不對外開放。
視野好是一樁,更要緊的是清淨,包廂外頭有專人守著,閒雜人等近不來。
霍太和三位小姐坐在這裡,既看得清檯上的熱鬧,又能不被人打擾,這才叫兩全其美。”
霍太接過侍者遞來的熱茶,聞言對陸鴻生道:“你倒是挺會安排,今日這場面鋪得這樣大,花了你不少心思吧。”
陸鴻生一聽霍太這話,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這部戲我可是把老本都押進去了。光那幾場櫻花雨的佈景就花了好幾十萬,白光和周雁秋的片酬也是全港城最貴的,再加上今天首映式的排場……
我是把家底都掏出來賭這一把了,要是不賣座,我可真要喝西北風去了。”
他說著,又忍不住露出幾分得意來:“不過你等著瞧,這部戲一定賣座。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這裡頭的好,你一看就明白了。”
沈若棠聽著好奇,連忙追問:“陸先生您先給我們透個底,這戲到底講什麼?光看那幾張劇照,我這心裡就好奇得緊,只想快點知道男女主角到底是什麼結局?是團圓還是分離?”
陸鴻生擺了擺手,笑得一臉神秘:“若棠小姐別急,留點懸念才好看。我只能告訴您,這戲的結局,準讓你哭得把帕子都溼透。”
沈若棠撇撇嘴,轉頭對令頤道:“聽見沒有,陸先生賣關子呢。”
令頤輕聲道:“看了你就知道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陸鴻生在一旁聽得直樂,又對霍太拱了拱手:“霍太,各位小姐,我先下去招呼客人了。等影片放完,我再上來陪幾位說話。門外有人守著,幾位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
霍太點了點頭:“你去忙你的,我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
陸鴻生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出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趙曼雲感嘆道:“這陸先生,倒是會做生意。方才他那一番訴苦,句句都在說‘我把老本押進去了’,可話裡話外分明是在告訴咱們,這部戲值得一看,不看可惜了。”
沈若棠眨了眨眼,有些沒回過味來:“他不是在訴苦嗎?”
令頤聞言,放下手裡的果子,笑著替趙曼雲補充道:“他哪裡是在訴苦,他是在給這電影打廣告呢。先把難處說在前頭,讓人覺得他嘔心瀝血,再看片子的時候,自然就覺得處處都是心血,怎麼看怎麼好。
這就跟說書的先生開講之前先敲一遍鑼鼓一樣,把鑼鼓敲得越響,聽的人就越覺得後頭有精采的好戲。”
沈若棠恍然大悟,拍了拍額頭:“原來如此,我還當他真把家底掏空了呢。”
霍太端著茶杯,聽著三個乾女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拆解陸鴻生的生意經,嘴角微微彎起。
她沒有插話,只是看著她們相互補充、彼此印證,心裡頗感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