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文化中心門口人來人往，令頤剛下車，遠遠便看見何嘉寧站在臺階下朝她招手。
何太太站在女兒身旁，穿了一件素青色的旗袍，臂彎裡挎著只深色手袋，比她上回見面時素淨了許多。
令頤快步走過去，先向何太太問了聲好，又拉著何嘉寧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看起來倒是精神頭十足。
“伯母，嘉寧，你們等久了吧？”令頤有些不好意思。
“怎麼會，我們也是剛到，這不都還沒開場呢。”
何太太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在令頤臉上轉了一圈，忽然道：“令頤啊，我瞧你今日氣色倒比上回好了不少，你這臉蛋紅潤潤的，眼角眉梢都帶著笑，可是最近有什麼好事啊？”
令頤聞言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伯母說笑了，哪有什麼好事，許是這幾日天氣好，睡得踏實，氣色便跟著好了。”
何太太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是嗎？我瞧你這模樣，倒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過也是，你們這年紀的小姑娘，睡得好吃得香，氣色自然就上來了。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什麼都不用操心，臉蛋也是紅撲撲的，哪像如今，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一年到頭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何嘉寧在旁邊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挽住何太太的胳膊道：“媽咪，您這話說得，好像您如今就老了似的，上回永安百貨的經理還說您瞧著像三十出頭呢，您自己倒先嘆起氣來了。”
何太太被她這話逗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人家百貨公司的經理是做生意的，見了誰都這麼說，你還當真了。”
“我可沒給您灌迷魂湯，那經理的話我可都記得清清楚楚呢。”何嘉寧理直氣壯道。
說完她又轉頭朝令頤擠了擠眼睛：“令頤姐姐你聽聽，我媽咪就這樣，明明心裡高興，嘴上偏要嫌棄兩句，跟我一個毛病。”
何太太聞言瞪了她一眼：“你倒好意思說，還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
令頤在旁邊看著母女倆鬥嘴，忍不住彎了彎眼睛：“我倒覺得嘉寧妹妹這樣挺好，心裡想什麼嘴上就說什麼，不藏著掖著，聽著叫人舒坦。
伯母嘴上嫌她貧，心裡怕是比誰都受用，要不然方才那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呢？”
何太太被她這話說得一愣，隨即笑罵道：“好呀，我方才還覺得你穩重，你倒好，轉頭就跟著這丫頭一塊兒編排起我來了。”
“可不敢編排伯母。”令頤一臉無辜，“我這是實話實說，伯母方才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還說自己沒高興。”
何嘉寧在旁邊拍手大笑：“令頤姐姐說得好！媽咪，您這下可賴不掉了吧？”
何太太無奈地搖了搖頭：“行了行了，別貧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人來人往的，讓人瞧見笑話。”
何嘉寧聞言，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轉而問起慈善晚宴：“令頤姐姐，那天晚宴我沒去成，你快給我講講到底什麼光景？”
令頤便把晚宴上的情形揀著要緊的說了幾樁，從認捐時的出手闊綽，到拍賣會上的爭相舉牌，最後說到善款總額四百三十六萬，何嘉寧聽得眼睛都直了，嘴裡嘖嘖有聲。
何太太感慨萬千：“四百多萬的善款，這在港城開埠以來還是頭一遭，周爵士這回也算是做了樁大好事，南洋那邊得了這筆善款，不知能救回多少人家。”
“早知道這麼熱鬧，我說什麼也得去！”何嘉寧聽完，滿臉懊悔，恨不得捶胸頓足。
何嘉寧這麼一說，令頤便順勢問起：“那晚你怎麼沒來？我還以為你準會到。”
何嘉寧聞言，嘆了口氣：“唉，別提了，我跟我媽咪都到半島酒店門口了，結果家裡傭人急匆匆跑來說奶奶暈倒了，我們嚇得趕緊往醫院趕，連半島酒店的門都沒進。”
令頤聽完，關切的問：“老太太身體沒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