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生，咱們可得先把話說清楚。”
此刻令頤佔據主動權，只見她站在原地不動，不慌不忙的仰著下巴盯著霍庭深。
“您方才提的條件我可是痛痛快快的應下了，如今輪到您兌現承諾，還請霍生大顯身手，找出這六樓的壓軸作品，我們也好早點回家；若是找不出來，那就不好意思，我剛剛答應的就不算數了。”
霍庭深聽完這話，眼底的笑意便像漣漪一樣一圈圈盪漾開來。
這丫頭，方才還推三阻四的，這會兒倒好，抓住個由頭就蹬鼻子上臉，仰著下巴看他的模樣活像一隻佔山為王的小花貓，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那什麼“不算數”，全都被他自動過濾了個乾淨，耳朵裡只聽見她說“我們早點回家”，這幾個字落在心口上，熨帖得很，像有人拿溫熱的毛巾在他胸口輕輕按了一把。
他沉浸其中，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住，偏還要端著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讓令頤瞧不出他此刻心裡頭有多受用。
“行啊，那我就替你瞧瞧。”
他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彷彿已經胸有成竹，至於說會不會找不出來？或是找出來卻是錯的？
這些問題他從來就沒考慮過，因為根本不可能存在。
換句話說，他說哪個是六樓得壓軸，哪個就必須是壓軸，沒有任何例外。
不過，他並不打算讓令頤發現這一點。
霍庭深慢條斯理地把目光投向四周那些高大的西洋雕塑，擺出一副認真琢磨的架勢。
的確，正如令頤方才所說那樣，整層樓最受矚目的就是中間這尊一絲不掛的男性雕塑，這尊雕塑能被嚴濟慈放在這裡，確有它的獨特之處。
令頤見霍庭深把目光投向中間那尊裸像，心裡暗道：還好意思說我一直盯著看，你自己不也一樣，難怪外面的人都傳你和秘書關係匪淺，看來也不全是空穴來風嘛！
心裡雖然暗搓搓這樣想，她面上卻一點都不敢顯露出來，見霍庭深回過頭來，還衝他露出一個十分得體的微笑。
霍庭深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衝他笑了笑，心情又好了幾分，儘管要一直盯著一個光溜溜的石頭人看東看西，卻也沒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
這邊令頤見他看的時間越來越久，心裡越發篤定起來，這層樓裡就數這尊雕塑最扎眼，個頭不是最高的，卻偏偏獨佔展廳正中心的位置，四周的雕塑都像是在圍著它轉，都這樣了怎麼可能不是壓軸作品？
她正要開口說話，霍庭深卻先一步搖了搖頭。
“不是它。”
令頤微微一愣，眼裡寫滿了疑惑：“怎麼不是？您瞧它立在這兒，一個人獨佔正中央，嚴先生要不是把它當壓軸，何必給它這個位置？”
霍庭深沒有立刻接話，繞著那尊像踱了半步，才慢悠悠開口：“位置顯眼，不等於分量最重。”
“你瞧它站的位置，四面不靠牆，左右沒遮擋，頭頂的燈又正打在它身上，擺明了是擺出來吸引目光的。
可你仔細想想，嚴濟慈要是想讓人一眼就瞧出哪件是壓軸作品，何必費盡心思在每層樓設這麼個局？
他巴不得你們把眼睛看花了也找不著，才能顯出他的巧思來。
所以這最扎眼的，八成就是他拿來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的好東西，往往擱在不打眼的地方。”
令頤聽他這麼一說，心裡頓時就不那麼篤定了：“您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但光位置“顯眼”就判斷他不是壓軸作品，是否太過牽強，總得有個實實在在的理由吧？”
霍庭深把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雕塑的中間位置：“理由就在這兒——你瞧瞧他的胸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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