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頭看向她，見她紅著臉強撐著，偏要裝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活脫脫一隻被踩了尾巴還要嘴硬的小貓，心裡那點癢意便越發按捺不住了。
“是我不好，不該光顧著摸石頭。”他順著話安撫她。
“那咱們就說正經的。”霍庭深抬腳往展廳深處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揚了揚下巴，“過來，我指給你看。”
令頤咬了咬唇，猶豫片刻，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不過這回她留了個心眼，刻意跟他保持距離，他往左她便往右，絕不多越雷池一步，免得又重蹈覆轍。
霍庭深餘光瞧見這一幕，暗自發笑也不阻攔，只管往展臺深處走。
直走到最裡面靠牆的位置，臺上擺著五六件展品，件件都工藝精湛，可要說哪一件能跟樓下那尊《祈禱》比肩，令頤還真瞧不出來。
突然，霍庭深在一尊靠窗的石像前停下了腳步。
令頤定睛一看，那是個年輕姑娘的坐像，她雙手交疊擱在膝頭，低著腦袋，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這尊像的雕工說不上有多精細，衣褶處更是刻得有些潦草，倒是那張臉做得還有幾分耐看，眉目舒展，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淺笑。
令頤仔細瞧了瞧，心裡卻犯起了嘀咕：這尊像看著實在是不怎麼出挑，相比之下還是方才那尊裸像看起來更像樣點。
“你仔細看她的眼睛。”霍庭深突然開口提醒道。
令頤聞言湊近了些細看，發現那姑娘的眼睛半垂著，眼皮微闔，上眼瞼和下眼瞼之間留了一道極細的縫，從縫裡能瞧見底下的眼珠子。
她換了幾個角度，那眼珠子就彷彿活了一般，跟著她轉，走到左邊瞧，像在往左看，走到右邊瞧，又像在往右看。
“嚴濟慈雕這雙眼睛是用心了的，你看，不管站在哪個角度，都能感受到她正看著自己。”
霍庭深蹲下來，平視著那張臉：“你試試從她這個高度看過去。”
令頤學著他的樣子蹲下來，視線跟那姑娘的眼睛齊平。
起初沒瞧出什麼名堂，那姑娘的眉眼溫溫軟軟的，跟尋常人家的小姑娘也沒什麼兩樣。
可蹲了一會兒，她忽然發現：那姑娘低垂的視線，好像正好落在她心口上，就像是在打量她藏著的心事。
她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那目光便跟過來一截；她又試著往旁邊偏了偏腦袋，那目光竟也跟著偏過來。
令頤心頭一動，忍不住喃喃道：“她像是在跟我說話。”
“這就對了！”霍庭深點頭笑道。
“嚴濟慈雕這雙眼睛，把眼珠子只刻了半截，剩下的留給看的人自己去填補。
你心裡揣著什麼，那雙眼睛瞧過來就是什麼。
你方才心裡是不是在想‘這像到底是不是壓軸’？
她那雙眼睛，可不就在問你‘你看我像不像’？”
令頤聽他這麼一說，後脊樑一陣發麻。
她重新打量那張臉，越看越覺得那雕像嘴角的笑意有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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