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嘉寧講完自己那番奇遇，話頭一轉，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好奇：“光顧著說我自己了，還沒來得及問令頤姐姐，六樓呢？六樓那件壓軸又是個什麼稀罕物件？”
令頤被她這一問，心裡咯噔了一下。
方才在六樓那一樁樁事，像被人拿針線串成了串，一提便全都從腦子裡湧出來。
手上彷彿還殘留著：石像前霍庭深握著她手腕的溫度，指腹在石頭上緩緩遊走的觸感……
她耳根又隱隱泛起了熱，臉上的表情都險些繃不住。
“六樓啊……”她垂下眼，藉著理鬢邊碎髮的動作掩了掩神色，“找是找著了，不過我可沒你那麼多曲折，說來也沒什麼好講的。”
“什麼叫沒什麼好講的！”何嘉寧不依不饒，跺了跺腳催促她，“你倒是說說啊，別賣關子好不好！”
令頤叫她催得沒法，只好把那些能說的都一五一十揀出來講給她聽：“六樓擺的全是西洋人物雕像，一尊尊比人還高，我剛上去的時候，滿屋子石頭人都盯著我看，還真讓人有些發怵。
起初我覺著正中間那尊最扎眼，也當它是壓軸，後來湊近了細瞧，才覺出那雕工硬邦邦的，怕是撐不起壓軸的份量。
倒是靠牆一尊不起眼的小姑娘坐像，越看越有味道，我就猜了那尊是壓軸。”
“那猜對了嗎？”何嘉寧追問。
“沒有意外的話，八九不離十吧。”令頤的聲音略有些不自然。
何嘉寧顯然沒有聽出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壓軸雕塑上：“聽著也不怎麼樣啊，怎麼確定它就是壓軸呢？”
“巧妙之處就在她的眼睛上。”
令頤說到這兒，眼前便又浮現起那尊《少女的心事》來：“那雕像的目光能跟著人轉，無論你站在哪個方向，她的眼神都能落在你身上，像是在和你對話。”
何嘉寧聽得直咂舌：“還有這樣的？”
“我也覺得稀奇，所以猜著八成就是它了。”
令頤最後應了一句，便把話頭收住，再多的話她也不肯往下講了，總不能告訴何嘉寧，都是霍庭深跟她講的吧！
那些事兒她一個字都不想往外漏，要是叫何嘉寧知道她跟霍庭深在六樓獨處，這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回去準當稀罕事說給何太太聽，何太太再一張揚，半山這些太太們還不知要編出多少版本來，到時候她就是臉皮再厚也扛不住。
令頤有點心虛，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在胸口亂蹬，面上卻還得端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著實有點考驗她的養氣功夫。
“《少女的心事》。”何嘉寧把這名字咂摸了兩遍，忽然噗嗤一笑，“這名字起得倒妙，聽著就叫人心裡發癢，恨不得也去瞧瞧那姑娘到底藏著什麼心事，可惜我沒和你一塊兒上去，我要是也瞧瞧那雕像，說不定能猜出她心裡想什麼呢。”
令頤臉上端著笑，心裡卻悄悄嘀咕：幸虧你沒上去！你若上去了，我哪還能那般自在，那人不定要做出什麼叫人下不來臺的事。
“下回吧。”她打著哈哈把話岔過去，“橫豎展覽還要開好幾天，你哪日得空，自己上去瞧就是了。”
何嘉寧不疑有他，興沖沖地應了。
令頤生怕她再追問下去露了馬腳，忙不迭地轉移了話頭：“對了，伯母呢？她不是去四樓了麼？”
何嘉寧被她這一問，倒也不再追著六樓的事不放了，回頭朝樓梯口望了望：“媽咪還沒下來呢，她比我上去得早，按理該比我先下來才是，也不知怎麼耽擱了。”
正說著，何太太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樓梯口，她快步朝兩人走來，滿面紅光，眼睛裡透著股壓不住的興奮。
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卻先傳了過來：“嘉寧！令頤！你們猜我在四樓瞧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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