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頤正端著杯子喝水,聞言手猛地一晃,差點被嗆著。
她放下杯子,飛快地看了霍庭深一眼,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嗔怪,像是在說“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當著乾媽的面,她又不好不答,只好硬著頭皮道:“還、還行,看了幾頁,就是有些地方還瞧不太明白。”
霍庭深點了點頭,語氣平常得很:“顏柳歐趙那幾家的路子各不相同,你一時瞧不明白也正常,有不明白的,可以打電話給我。”
他這話說得再自然不過,可落在令頤耳朵裡卻跟針扎似的。
她早先跟乾媽說這匣子字帖是蔣先生送的,這會兒霍庭深當著乾媽的面提起字帖,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霍太是什麼人?眼明心亮,你這樣說,跟明示有什麼區別?
令頤心裡一沉,暗道不妙。
果然,霍太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問令頤:“字帖?什麼字帖?蔣先生送給你那些?”
令頤忙應道:“是,前兩日蔣先生不是託人送了一匣子字帖來嗎,顏柳歐趙幾家的都有,說是讓我多看看各家的路子,好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使勁。”
她說著,眼風悄悄往霍庭深那邊掃了去,帶著幾分討饒的意味。
看著霍庭深似笑非笑地瞧著她,似乎並沒有出口反駁的意思,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霍太“哦”了一聲,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落到霍庭深臉上:“庭深怎麼知道這字帖的事?還知道得這樣仔細,連顏柳歐趙都說得上來。”
霍太這話問得隨意,卻恰好問到了點子上,令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捧著杯子的手指不自覺用力攥緊。
霍庭深倒是波瀾不驚,淡淡一笑:“慈善晚宴那晚,令頤跟我提過一嘴說在練字,今日在文化中心遇到,我順嘴問了一句她臨的哪家帖子,不過一時興起,隨口問問罷了。”
這話乍一聽沒什麼問題,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清楚楚,可仔細琢磨又彷彿什麼都沒說清楚。
霍太眯了眯眼,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那可真是巧了,慈善晚宴問過,今日又問,看來庭深對令頤練字這事兒頗為上心啊!”
霍庭深面不改色道:“練字修心,如今肯靜下心來練字的年輕人不多了,我自然要多問幾句。”
霍太沒再深究,眼神卻不經意間往榮姐那邊瞟了一眼。
榮姐敏銳地接收到了霍太的眼神,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太太這是瞧出蹊蹺了。
霍太心裡頭明鏡似的:這字帖來得蹊蹺,庭深問得更蹊蹺,兩個人方才那眉眼官司,當她是瞎子不成?
她越想越覺得這裡頭有事,可當著霍庭深的面又不好點破,便拿眼風跟榮姐對了一下,那意思榮姐懂,回頭私下裡得好好盤問盤問令頤。
令頤坐在一旁,後背都快出汗了,她心裡又急又惱。
惱的是霍庭深好端端的提什麼字帖,這不是存心給她添亂嗎?
急的是乾媽若真要追問下去,她先前那套“蔣先生送的”說辭可就站不住腳了。
她低著頭,拿筷子慢慢撥著碗邊的一點菜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想著萬一乾媽再問,她該怎麼圓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