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芭把公示記錄拍在桌上的那天,我就知道,”易中海低聲自語,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認命的決絕,“這院子的天,換了。”
沒人聽見他的喃喃。
只有遠處廠辦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那是張成飛準備開工的聲音。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最靜的一個人,接了最重的一頁。
那本賬,從這天起鎖進院務備賬櫃。
櫃門閉合,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某種命運齒輪咬合的聲音。
秦淮茹站在櫃前,手裡捏著那串從賬本上解下來的鑰匙。
鑰匙柄上沾著易中海殘留的體溫,尚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溼意。
她握著鑰匙,指尖冰涼,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看向那扇緊閉的廠辦大門,心裡清楚,明天開會的桌前,不會再有易中海的位置。
而那個位置空出來,正好留給張成飛的鐵律,和熱芭的資料。
舊神已死,新王將臨。
秦淮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務備賬櫃的窗戶,讓晨風灌進來,吹散了那一屋子陳舊黴爛的氣息。
風裡,有鐵鏽味,也有新生的清冽。
她轉身,走向張成飛的辦公室。
步伐堅定,再無遲疑。
最靜的一個人,接了最重的一頁。
接賬的頭一件事,是歸檔。
秦淮茹沒有去翻那些泛黃的紙頁,而是從抽屜裡拉出一摞牛皮紙檔案袋。動作極快,她拆開易中海遞來的舊賬本,沒有按戶頭,也沒有按經手人,而是單純按年份,把冊子整整齊齊塞進標好脊線編號的袋子裡。
易中海坐在對面,腿傷還腫著,膝蓋上墊了一塊薄棉褥。他看著秦淮茹的手指翻飛,眼神里的焦灼慢慢沉下去,變成一種死寂。
“不看看裡面的內容?”易中海問,聲音啞得厲害。
“看也是白看。”秦淮茹頭也沒抬,手指在標籤槍上按了一下,“啪”的一聲輕響,貼在最外層,“舊賬只認流程,不認人情。你對哪一筆有異議,填表,找方主任簽字,走申訴通道。我不接私下賬。”
易中海愣了一下。以前他隨口提一句,秦淮茹就得小心翼翼伺候半天。如今這句話甩出來,冷冰冰的,像是一把尺子,量得他心裡發顫。
“馬三元那邊,”易中海指了指隔壁的方向,嘴角扯了扯,“他還在那兒罵罵咧咧,嫌咱們踢了他門。你說他算哪門子的賬?”
“他算他的,咱們歸咱們的。”秦淮茹把最後一本冊子塞進袋子,封死口,“易叔,這是最後的舊賬。從今天起,院裡的事,靠檔案說話。誰也別想靠著一嘴跑堂、一個眼神,就把事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