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邪龍的每一滴血都沉重如精金,砸在乾涸的岩石縫隙中,激盪起數十丈高的赤色煙霞。
那是大乘修士窮極一生淬鍊出的本命真血,一滴便能壓塌山嶺,此刻卻如廉價的濁水般肆意流淌,將方圓數十萬裡的乾枯海床浸染成了猩紅血澤。
九天之上,殘存的四海妖王與十萬大山的倖存者們伏在半空,身軀僵硬得如同風化了千萬年的石雕。
“大乘……就這麼沒了?”
那可是太古年間兇名赫赫的始祖兇孽,曾經與數位古皇隔空鬥法、屠戮過萬千真靈的蓋世邪龍!
脫困不過片刻,吞吐的氣機足以震裂東海海床,卻在這白髮女童掌中,走不過一個照面。
“這絕不是人族能擁有的偉力,縱是真仙自九天謫落,在末法殘界受大道壓制,也斷不可能如此輕易抹殺一尊大乘!”
不遠處,東海龍王搖搖晃晃地從碎石廢墟中站起身來。
他那引以為傲的萬丈金龍真身早已千瘡百孔,鱗片脫落過半,金色的神血順著龍爪滴落在乾涸的泥沼裡,只得恢復人形。
他呆滯地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邪龍碩首,又低頭看了看那條不過半丈長短的赤鱗錦鯉,面容慘白到了極致。
東海傳承了數十萬載,自封為太古王脈,視四海萬靈為草芥。
為了一個所謂的“真龍氣運”,為了讓家族再出一尊足以威壓妖域的至強者,他不惜在大長老的攛掇下,親手將自己的骨肉至親按在斷龍臺上,任由剝皮抽髓。
結果呢?
引頸受戮的真龍成了廢人,被全族寄予厚望的“天命龍女”,皮囊剝開之後,不過是一尾下賤的錦鯉精。
“報應……這便是東海的報應麼……”
龍王喉頭滾動,猛然仰頭噴出一大口金紅夾雜的本源精血,整個人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下去,身形踉蹌,幾欲跌倒。
身側的龍母早已淚流滿面,雙膝一軟,癱坐在泥地之中,神態癲狂地望著遠處女兒的身影,嘴唇顫抖,卻連半句呼喚也吐不出來。
在那絕情冷漠的目光注視下,任何遲來的懺悔與母愛,都顯得如此骯髒與滑稽。
敖雪靜靜立在白櫻身側,看著那條在汙泥中喪失生機、翻起白肚的錦鯉,眼底不起波瀾。
她伸出手,指尖拂過自己被生生鋸斷龍角的額頭,那裡的痛楚早已麻木,但心底橫亙的無盡冰川,並未因大仇得報而消融半分。
“自作孽,不可活。”
白櫻收攏了九條血色狐尾,站在敖雪身旁,語氣森冷。
她曾經歷過同樣的背叛,深知背叛者的悔恨不過是窮途末路時的犬吠,若她們今日敗了,東海龍王絕不會流下一滴眼淚。
虛空之中,芥末垂手而立。
漫天霜白的髮絲在罡風平息後緩緩垂落,泛著淡淡的星輝。那雙純白無瑕的眸子,穿透了重重煞氣,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掌心之上,懸浮著一團璀璨的光芒,這是天驕的那縷天道本源。
光芒散去後,竟只化作一株兩葉小草。葉僅兩片,對生如蝶翼,青碧近乎透明,葉脈細若遊絲,內裡一線淡金緩緩流轉,似道紋自生。
它懸於掌心,不借風而自轉,葉緣吞吐月白清輝,光塵散出即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