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除了守梯古遺的骸骨和窫窳殘軀，還有一角暗青色石稜從弱水淤泥中斜斜探出。
能在本源弱水沖刷下留存至今的東西，絕非凡品。
芥末抬手，對著淵底虛虛一抓。
弱水深淵分開一條通道。一縷銀色秩序神鏈順著她的指尖垂落，無視本源弱水吞沒萬法的特性，纏住那角石塊，從淵底緩緩提了上來。
水流自石面滑落，這是一塊斷裂得只剩小半截的古老石碑。
石碑不知由何種混沌母石打磨而成，入手沉重得堪比一方坍塌的小千世界。
碑身佈滿刀劈斧鑿之痕，大片區域被某種炙熱到極點的仙道法則融穿，邊緣殘留著晶化的琉璃色澤。
舊日紀元崩塌的那場禍亂中，曾有絕世生靈在此碑前浴血搏殺，直至石碑連同整座天梯一同墜入深淵。
芥末的目光落在殘碑正面。
劃痕抹去了碑面上原有的古老圖騰，轉而用一種蒼勁且隨性的筆觸，刻下了兩行文字。
那文字既非如今修仙界流傳的道文，亦非太古年間的神魔篆字，偏偏每一個筆畫都暗合某種大道至理，讓人一眼看去便能直接領悟其中的含義：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
下方石碑齊根斷裂，切口平滑如鏡，後半闕古語早已隨著崩碎的另一半碑身不知遺落在了何方虛無之中。
芥末注視著這兩行字，雙眸中泛起一絲思索。
在天道傳承的記憶脈絡裡，這株貫穿人神兩界的建木天梯，所連線的乃是三十六重天。
自下而上，一重一世界，一步一登仙，直至最頂端的三十六天大羅勝境，方為諸天至高。
為何這塊墜落於建木根部的殘碑上，刻下的卻是“三十三重天外天”？
是留字之人記錯了天域之數，隨手寫下這半句戲言？
還是說，在比上一世更為久遠的舊日紀元裡，關於天界的劃分本就與後世截然不同？
又或者，在那三十三重天之上，那多出來的三重天域，從來都與所謂的“神仙”無關，裡面盤踞著的是別的什麼東西？
萬古歲月如煙塵，太多真相被掩埋在紀元更迭的斷層之下。
即便是天道本源，在經歷數次重啟與剝離之後，對於那場導致舊天地崩解的源頭大劫，記憶亦是模糊不清。
芥末鬆開手，任由那塊殘碑重新墜入下方弱水之中，悄無聲息地沉入淵底。
不管刻碑之人有著怎樣的來歷，也不管那天外天究竟藏著神仙還是魑魅魍魎，她來此要做的事不會有半分改變。
前人走不通的路，她來走；前人斬不斷的亂麻，她來斬。
芥末邁步向前，赤裸的足尖輕輕點在建木露出水面的那截主幹之上。
粗糙乾裂的樹皮表面，歲月留下的死氣厚重如山嶽。換作尋常大乘修士踏足其上，單是這股萬物凋零的暮氣，便足以侵蝕其苦修萬載的道基，令其肉身與元神一同腐朽枯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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