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後,對接導演把兩盒切好的進口水果和溫熱的降火茶遞過去,態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顧老師,王導原本要親自來接機的,臺裡臨時開總編排程會,她實在脫不開身。酒店安排在演播廳對面的洲際,行政套房,安靜靠海那一側。”
顧溪摘下口罩,喝了一口水:“王導客氣了,明天的排練錄影現在能看嗎?”
“能,都在這個平板裡。”對接導演連忙把另一個機器遞過去,“進終極戰的八個演員,分了四組。劇目有兩組是翻拍老港片,一組民國諜戰,還有一組是《紅高粱》的橋段。”
金凡淞在旁邊插了一句:“評定規則還是導師按鍵打分?”
“四位常駐導師手裡各有二十分,現場專業評審團二十分。顧老師作為特邀專家評審,手裡有直接決定晉級歸屬的一票否決權和保送權。”對接導演解釋道。
顧溪划動螢幕,看著八個演員的定妝照和前兩期的排練片段。
兩個資歷淺的愛豆,動作浮誇,連臺詞重音都找不準;三個在網劇裡打轉的熟臉,演什麼都帶著一股古偶的套路感;剩下三個是有話劇底子的,偏偏被分到了最彆扭的劇本。
金凡淞掃了一眼螢幕:“王導這是把難題全留給你了。”
顧溪合上平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既然拿了通告費,坐那個位置就得說實話。”
車子開到酒店,顧溪剛把外套脫下來掛好,王詠梅的電話就進來了,說是在三樓的中餐廳定了包廂,其他四位導師已經到了,順道吃個便飯對對詞。
顧溪換了雙平底鞋,跟著金凡淞下樓。
推開包廂門,裡頭煙味有點重,周巡正把菸頭按滅在骨碟裡。
陳克坐在主位,手裡轉著兩枚核桃。
坐在對面的凌怡穿了件酒紅色的針織衫,見到顧溪進來,眼裡的客套換成了真切的笑意。
“小溪,坐這兒。”凌怡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路光達坐在另一側,手裡拿著一串橄欖核在搓,抬頭衝顧溪笑:“拍完《重華》這都好長時間沒見了,你現在拍什麼呢?”
“沒拍,暫時緩口氣。”顧溪走過去在凌怡身邊坐下,態度自然地跟陳克和周巡打了招呼,“陳導,周導。”
陳克把核桃停在掌心,端詳了顧溪兩秒,笑道:“後生可畏。魏老前幾天跟我通電話,三句話不離你。說今年招進來的那批研究生,沒一個有你一半的悟性。”
“魏老師那是偏心自家學生,陳導別聽他吹。”顧溪接了服務員遞過來的溫毛巾擦手,語氣平緩。
周巡把茶杯推到一邊,聲音有點啞:“明天台上可沒劇本,那八個小崽子演得怎麼樣,你剛才看片子心裡該有數了。現在的年輕小孩,臺詞咬字跟含著棉花一樣,氣全浮在喉嚨口。我和老陳前幾期說得重了點,網上那幫粉絲就追著罵我們倚老賣老。明晚看你的了。”
“周導這是找小溪當擋箭牌呢。”凌怡半開玩笑地接了一句,順手給顧溪夾了一塊清蒸石斑魚,“別聽這倆老頭的,他們是怕得罪投資方。小溪,明天你想怎麼評就怎麼評,按你的標準來。”
王詠梅推門進來,端著酒杯笑:“各位老師,明晚全靠大家撐場面了。直播八點準時切訊號,前邊沒有墊場戲,導師開場後直接進第一組對抗。”
這頓飯吃了一個半小時,大家心裡各有盤算。
陳克和周巡想保全名聲又不想得罪資方,路光達純屬拿錢辦事的鬆弛狀態,凌怡想借著這個場子推自己公司的一個新人,而顧溪的目標最明確:她要在這個行業最頂層的注視下,立住自己的專業權威。
十點過半,眾人散席。
顧溪剛回房間洗完臉,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