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下諾亞報出的門牌住址後,陸淵當即動用自己身為北院特派顧問在鐵爐街工坊的命令許可權,從前院調集了幾名待命的工坊外勤人員。
他吩咐這幾名北境騎士學院的外勤人員備好一輛帶有車廂暖爐的蒸汽馬車,同時讓諾亞也跟著他們一起坐車趕往外城東片,由諾亞親自領路把家裡重病的父母和妹妹溫蒂一併接過來。
諾亞身上早已查明沒有任何汙染,讓他跟著馬車回去既能省去外勤人員在偏僻暗巷裡摸索找路的時間,也能免得他家裡人突然見到陌生武裝人員上門產生不必要的驚慌。
看著諾亞跟著幾名工坊人員匆匆走出大門登上蒸汽馬車,陸淵收回視線走到工坊大廳側面的木桌旁坐下,順手從隨身行囊裡拿出了那本《弦騎士的煉藥手札》。
外城西南的鐵爐街距離外城東片隔著好幾個街區,蒸汽馬車頂著風雪一來一回怎麼也要花上二三十分鐘,陸淵正好趁著這段空閒時間看幾頁書。
深褐色的厚實皮質封皮在掌心泛著溫潤質感,陸淵翻過前幾天已經看完的藥材分類目錄,將書頁停在了基礎製藥手法與火候把控的章節上。
弦騎士在書頁間將熬製溫度的細微變化拆解得十分透徹,哪怕是同一種北境寒屬性草藥,在不同火候節點投料所激發出的藥力走向也會截然不同,旁邊還附著幾行簡潔明瞭的批註。
陸淵順著清雋蒼勁的字跡安靜往下翻看了兩三頁,手指正準備捻起下一頁紙角時,視野下方悄然浮現出了一行淡淡的灰白文字提示。
【製藥學:+0.2...23.4/50】
還沒等陸淵繼續往下細看,工坊厚重的包鐵大門外面便隱隱傳來了蒸汽機括減速的排氣聲與車輪碾過積雪的動靜。
陸淵看了一眼視野裡跳動後隱去的詞條,不緊不慢地將手裡的煉藥手札合攏收好,站起身邁步朝著前院大門連廊的方向走了過去。
幾名工坊外勤人員正頂著門外灌進來的寒風,用鋪著厚毛毯的木製擔架將三名病人穩穩抬進工坊前廳,一路跟在擔架旁邊的諾亞正小心翼翼地替家人掖著滑落的毯角。
躺在最前面兩副擔架上的是一對中年男女,兩人看著都是再尋常不過的守望城平民模樣,身上裹著洗得發白卻塞得頗為厚實的舊棉衣,眼窩深陷的面龐透著常年勞作留下的粗糙與蠟黃。
後面那副稍小一些的擔架上則躺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應該就是諾亞口中的妹妹溫蒂,乾瘦蒼白的小臉大半都縮在厚實的舊冬衣領口裡面。
領頭送人回來的那名工坊人員見陸淵走了過來,立刻快步上前兩步停在陸淵面前,撫胸行禮後低聲彙報起了剛核實清楚的情況:
“陸淵顧問,諾亞的父母和妹妹都已經照您的吩咐接回來了,路上我們也順便核實了一下這戶人家的底細。”
“他父母都是外城東片靠出力做工餬口的普通工人,父親平日裡在一家蒸汽紡織坊負責照看鍋爐添煤,母親則在附近街區攬些漿洗縫補的零碎手藝貼補家用,履歷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異常。”
說到這裡,那名工坊人員側身指了指門廊旁剛剛收起檢測器具的值守同伴,繼續開口向陸淵說明道:
“剛才進門的時候,我們已經按工坊規矩用哀嘯水晶對他們三個人逐一做過測試了,水晶並沒有出現什麼明顯的反應,看起來似乎沒有被汙染的跡象。”
“不過考慮到他們三個人的病症來得有些古怪,為了穩妥起見,我們還是暫時讓他們跟工坊其餘區域保持了一定程度的隔離。”
陸淵聽完這番彙報,目光從擔架上那對神情木然的夫婦臉上掃過,神色平靜地微微頷首說道:
“做得很好,在工坊後院給他們騰出一間單獨的房間把人安置進去,我要親自過去看一看。”
那名工坊人員雖然心裡有些不明白陸淵顧問為什麼會對這樣一戶毫無超凡背景的普通工人家庭格外上心,但這段時間工坊上下對陸淵早已信服至極,當即沒有半句多問,乾脆利落地應聲說道:
“好的陸淵顧問,西側隔離走廊盡頭剛好有一間帶暖氣管道的空置單間,我現在就讓人把他們送過去。”
在他的招呼指揮下,幾名工坊人員動作麻利地抬起三副擔架穿過側廊,將諾亞的父母與妹妹溫蒂穩妥安置進了那間乾淨暖和的單獨房間裡,又把諾亞家裡那個裝過第一次藥水的空瓷瓶留在了床頭木桌上。
等到外勤人員放好擔架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外等候,一直提心吊膽跟著忙前忙後的諾亞看著躺進溫暖鋪位裡的父母與妹妹,緊繃了一整天的瘦削肩膀終於微微鬆弛下來,蒼白臉龐上的神色總算好轉了一些。
陸淵邁步走進房間順手掩上木門,先略過桌上那個早已乾涸的空瓷瓶,徑直走到靠牆並排擺放的兩張床鋪前,垂眸朝著諾亞的父母看了過去。
躺在床鋪上的諾亞父母早已經沒有了高燒抽搐與咳血的劇烈病態,兩人的呼吸看上去頗為平緩,只是半闔著的雙眼空洞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遲鈍與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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