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陣陣發暈。
寧檸迷迷糊糊間，只覺四周白霧瀰漫，越往遠處看，越覺得虛無縹緲。天地間寂靜得聽不到一絲活物的氣息，只有一兩隻白鶴從遠處掠過，翅膀劃過空氣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而她腳踩在如棉花一般柔軟的祥雲上面，飄啊飄啊，飄過一座山，飄過一條河，飄過一片她叫不出名字的樹林，最終，祥雲停在了一個荷花池邊。
耳邊是風捲荷花的聲音。
她站累了，看著眼前被風輕吻過的荷葉不停晃啊晃，恍惚間彷彿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午後。
那時候她還小，大概七八歲，宥笙也還小，兩個人偷偷跑到村頭的荷花池邊，脫了鞋襪，把腳伸進池水裡。
水是溫的，荷葉在她們腳邊晃啊晃。
宥笙說：“小檸你看，那朵荷花好看。”
她說：“笙笙，我給你摘。”
她伸手去夠，沒夠著，差點栽進水裡，宥笙一把拉住她，兩個人笑作一團。
現在，她又站在了這個荷花池邊。
她脫了鞋襪，把腳伸進池水裡。
腳底是溫暖的水流緩緩衝刷，身體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了，從未如此舒服，從未如此安詳。彷彿回到了母親的子宮裡，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這麼泡著。
只是……這池水，好像比剛才深了一點。剛才只沒過腳踝，現在已經沒過小腿了。
寧檸低頭看了一眼。水是清的，能看見自己的腳，能看見池底的鵝卵石，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那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看她。
她甩了甩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可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寶貝。”
這樣的聲音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是從四面八方來的，從水面上，從荷葉底下，從她腳邊的水裡，甚至從她自己的腦子裡。
很輕，很柔，像情人在耳邊低語。
“快下來陪我吧。”
寧檸的腳頓了一下。她認得這個聲音，化成灰她都認得。
“我們才是一路人。”傅尋的聲音蠱惑且陰沉，像潮溼的藤蔓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都是罄竹難書的罪人。你手上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數得清嗎？”
寧檸沒說話，她只是把腳從池水裡縮了回來。
可令人惡寒時聲音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近，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池底緩緩浮上來。
“加油站的姑娘，你記得嗎？扎馬尾，背舊書包。她看見你被追殺，跑過來拉你，卻被你割了頭。。”
寧檸的手攥緊了。
“地下停車場的女人，你記得嗎？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跪在地上給你磕頭，你卻張著血盆大口、當著孩子母親的面，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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