坨城。
九十年代初的江湖沒有章法，江邊挖沙、跑船、倒買倒賣的灰色行當遍地叢生，本地幫派盤根錯節，人情薄如紙，拳頭硬就是道理。
坨城靠江吃江，本地的河道生意，一直被周老四牢牢攥在手裡。
周老四，本名就叫周老四，道上人都稱周爺。
周老四盤踞江邊多年，手下小弟眾多，在坨城地界不說最牛逼，但也沒人敢輕易招惹。
這天傍晚，碼頭舊貨船行來了一群外鄉人。
一共四十幾個人，個個皮膚黝黑、手上全是常年挖沙磨出的厚繭，一身風塵戾氣。
領頭的男人格外扎眼，左眼蒙著一塊發黑的舊皮眼罩，眼窩處留著一道猙獰的舊疤，僅剩的右眼沉得像深潭，不笑也帶著一股狠勁。
不錯，這群人就是騙了李飛一萬塊假鈔，從安縣過來的沙匪獨眼彪哥！
這段時間他們遊走在各地江邊做野生意，居無定所，下手極黑，勢力飛速膨脹，從離開安縣時的十幾人壯大到了現在的四十幾人。
如今他們盯上了坨城的河道生意。
“一萬塊，收好了。”
獨眼彪把李飛給他的那一萬塊假鈔拍在桌子上。
當然，他已經早知道這一萬塊是假的了。
如今拿出來，第一，是試探，第二，是明擺著告訴周老四他要來分一杯羹！
船行老闆是周老四的遠房親戚見獨眼彪這架勢，沒敢翻臉，當場收了錢，給了獨眼彪一輛二手沙船。
當晚這一萬塊假鈔就悉數送到了周老四手上。
深夜，城南老四汽修廠的鐵皮廠房內。
周老四坐在太師椅上，夾著煙，臉色陰沉得嚇人，腳下散落著一沓沓作廢的假鈔，嘩啦作響，滿屋小弟垂著頭，沒人敢吭聲，壓抑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良久，一個最早更早周老四的兄弟才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周爺，這群傢伙明顯就是在挑釁您！他們就是賭您不敢動他們！”
“今天我們要是忍了，明天他們就敢買更多的船，再把船開進我們採砂的河道！”
“對！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手下小弟紛紛附和。
周老四吐出口煙，淡淡道：“人去太多容易引起公安的注意，這也是他們敢賭我不敢動手的原因。”
“不過，只要把帶頭的獨眼幾人幹掉，剩下的烏合之眾自然就散了。”
說到這，周老四看向手下一眾小弟，“誰願意去把這事平了，以後就是我周老四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一眾小弟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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