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宴會上說有事要提前離開,自然不全是藉口。
寶富公司從西德進口的全新食用油生產線,已經從漢堡運到了廠裡,西德來的工程師正在配合廠裡的技術員進行緊張的除錯。
“老闆,你來了!”
得知周秉文到來,穿著一身米黃色工作服的林卓明從車間裡鑽出來。
“來看看生產線除錯的怎麼樣了?順不順利?”
“還行。”林卓明想了想,給出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周秉文聞言微微皺眉:“還行是什麼意思?”
“裝置是組起來了,但是來的兩個西德工程師每天就工作一小會兒,感覺他們就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我也和他們交涉過了,但是效果微乎其微。”林卓明有些無奈。
周秉文只是略微一想,便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瞥了一眼身側的林卓明,淡淡開口道:
“花錢的是我們,別搞得自己好像低人一等一樣。”
林卓明尷尬一笑:“老闆教訓的是。”
隨著裝置過來的一共有兩個工程師,別看只有兩個人,他們在港島每待一天,薪資外加食宿翻譯,寶富這邊一個人就要支付五百港幣。
一個人的日薪差不多相當於普通港島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埃裡克先生,裝置除錯的怎麼樣了?”
周秉文走到兩個磨洋工的西德工程師旁邊,開口詢問道。
埃裡克聽完翻譯的話,聳了聳肩,用帶著敷衍的恭敬語氣說了一句德語。翻譯轉述道:“埃裡克先生說,裝置很精密,需要時間。急不得。”
周秉文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看了一眼車間牆上的掛鐘,又看了一眼埃裡克手邊的工具臺。
工具臺上攤著圖紙,但圖紙旁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咖啡杯下面壓著一份德文報紙。
報紙翻到體育版,雖然周秉文看不懂德語,但是圖片能看懂,上面是拜仁慕尼黑的比賽報道。
周秉文沒有說什麼,轉過身對林卓明說了一句:“明天上午投料試產。”
林卓明愣了一下:“老闆,埃裡克說還需要時間......”
“既然裝置已經組起來了,空載也跑過了,那還等什麼?明天投料,出什麼問題,讓工程師當場解決。他要是解決不了,我親自給漢堡打電話,讓他們派能解決的人來。我花了那麼多錢買來的裝置,多停一天我要損失多少錢?”
埃裡克聽翻譯轉述完之後,臉色變了一下。
他站起來,把咖啡杯推到一邊,拿起工具臺上的扳手,朝林卓明說了一句德語。
翻譯說:“埃裡克先生說,明天上午可以試產,他今晚會把最後的引數調好。”
“那就麻煩埃裡克先生了。”
對於剛剛這點洋技工磨洋工的事情,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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